(香港)實在很難說我們是否終於到了所謂“大蕭條”的谷底,但可能最重要的是,過去一週所發生的事,可能標誌著“只處理表面問題,不處理核心問題”的政策,最終將結束。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是慶祝的時候了──不是因為環球問題經已解決,問題當然仍未解決,但政府終於準備處理核心問題了,清理銀行的負債表、處理數以百萬計不良抵押品、減少不能持續的公共服務,並且,對!加稅!不論茶黨如何辯說。
長久以來,政策制訂者一直都在“拖延問題”,而不是承認或直接處理2008年經濟崩潰所帶來的災難性後果。難以置信地,他們竟相信當中大部份是心理危機,只要用足夠劑量的抗抑鬱藥“百憂解(Prozac)”便可解決。正如“臨床”經濟學家魯賓尼(Nouriel Roubini)在這星期指出,為了爭取時間,他們花了數萬億美元如變法術般去解決問題,包括零利率政策、QE1、QE2、信貸寬鬆、刺激性財政措施等等。他們祈求傷口會自己癒合,截至上週末,時間走到了盡頭。
對亞洲有什麼意義?
現在已很清楚,歐洲的經濟將面對數年非常痛苦的調整。在德國同意紓困和財赤削減措施理順後,稅率將要上升,政府支出和服務會被削減,人們將更難找到工作。大多數人的薪金將會停滯或下降,家庭會隨著時間適應現實,他們從來就不是在經濟泡沫年時所想的富有。
美國現在可能不會拖欠債務,但引發的政治混亂似乎產生了有效的清醒作用,美國聯儲局承諾維持至少兩年的低利率。新一輪量化寬鬆政策的可能性很低,家庭開支必然下降。
這對我們亞洲有什麼意義?特別是對中國和香港那些恐慌的地產和股市投資者?
對於中國以及在珠三角的香港出口生產企業,儘管今年上半年出口增長了20%,出口經濟現在肯定會停滯不前。北京領導人必須著眼於國內的消費需求和基礎設施投資,但要比2009年公佈的4萬億政策更謹慎和具針對性。消費需求以目前的低水平,可以合理地維持每年20%的增長速度,這將帶動消費需求每年4800億美元。這消費需求所帶來的經濟刺激顯然不能與10萬億美元的歐洲和美國的消費型經濟體相比,但它不應被嗤之以鼻。
在中國高鐵悲劇和在大量浪費在不必要的物業發展後,北京領導人無疑需要更仔細地思考,如何更好地利用政府資金來刺激經濟增長。對小企業減稅?增加保障性住房支出?醫療衛生和教育撥款?那有關確保全國每條村莊都能有至少一間村莊商店,讓數百萬計居民獲得第一次的基本消費品的建議呢?
中國的3萬億美元外匯儲備,無疑因為美元不斷貶值而使它在兌回人民幣的帳面值上受損,所以必須為國家儲備維持多樣化,並加快人民幣作為全球儲備貨幣的步伐。中國貿易和投資在亞太地區的崛起,是值得鼓勵的。
就香港而言,我們沒有選擇,只能維持與美元的聯繫匯率安排,至少要到中國貨幣可完全兌換為止。儘管聯繫匯率會帶來通脹的後果,但它在香港行之有效已28年,相信未來仍會繼續維持其作用。在美國聯儲局本週承諾至少兩年低利率之後,我們可以肯定香港的利率也將維持低位。隨著便宜的抵押貸款,將使房地產投資成為投資者和香港家庭的明智之選:未來數年新住宅的供應肯定會繼續短缺,需求仍然仍受內地家庭和炒家在這兒立足所帶動。
在香港的其他資產市場尤其是股市,可能會更趨不穩定。這完全是因為全球投資者,特別是美國和歐洲的機構,在我們的股票市場都發揮強大的投機作用。在基本因素的層面,香港大部份的股票顯得便宜,平均市盈率為9.4%,長期投資者或許有合理的信心去應對,但要預計在不久的將來會像坐過山車。注意今年全球表現最差的股市是巴西的Bovespa,儘管它吹噓是目前全球最健全的經濟體,而它的企業都是非常穩健,但今年亦已下跌了近31%。如香港,巴西是一個流動性高的市場,資金可以不受約束的進出。
“低下階層的起義”
過去一週的另一事件,令香港(或許包括中國)要更清醒地面對未來的另一個挑戰。我說的是英國城市的驚人騷亂,一位評論家稱他們為“低下階層的起義”。社會中貧富之間的巨大鴻溝在經濟繁榮時期還可能忍受,但在衰退期時便可能發生暴力事件。令人心寒是出自一個剛經歷了一晚醉酒騷亂和搶劫的17歲倫敦女孩所說的話:“因為有錢的人……因為企業家,所以這一切發生。我們只是向有錢人顯示我們可做我們想做的事。”
全球經濟在2008年金融海嘯後,將面臨4至5年緩慢而痛苦的修正,香港也不能忽視潛在的深層社會動盪警號。若曾蔭權的繼任者及其政府無視這些警號,將會置身危險之中。(作者杜大偉,David Dodwell,是公共政策研究公司Strategic Access總裁。他曾任《金融時報》駐港特派員,是《The Hong Kong Advantage》作者之一)(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