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漢樑:年輕人的怒吼


(英國)英國上週的暴亂,似乎誰都始料不及。英國首相卡梅倫態度堅決,一直拒絕承認是次暴亂其實事出有因,只斥其為不可理喻的犯罪行為。調查顯示,42%的英國市民贊同此說法,全然不理解暴徒的心理。

甚為諷刺的是,暴亂發生前一天,正正在托特納姆,就有當地的年輕人在接受《衛報》訪問時說:“我覺得會有暴亂發生。”顯示這次暴亂是有特定群體,在精神、文化、經濟都備受壓迫之下,經長時間積怨,由經濟衰退引發的群起放肆。

雖然有少數富家孩子,甚至奧運形象大使等例外,但這次暴亂的主力,是一群來自低收入家庭、低學歷,同時待業的社會青年。英國有近200萬名兒童在全家失業的家庭中長大,今年初的調查更顯示,8%失業大軍中有近四成年輕人,共有超過95萬人,佔年輕人總數20.3%,乃是歷來最高。

英國吸毒問題冠絕歐洲,全國平均每天有近100宗持刀犯罪個案,治安問題嚴重,令無所事事的年輕人更趨向於參與不同犯罪程度的組織。他們或出於心理安全及朋輩壓力等原因,幫派文化迅速散播。調查顯示,全國約有6%的年輕人,參加了有犯罪傾向的大小組織。

為此,英國警察大行“截停、搜查(stop and search)”的策略,試圖打擊犯罪。然而停何人、搜何人的權利盡在地區警察,基於種種有理或無理的偏見,有調查發現,黑人被截查的幾率比白人高出26倍。

由於教育失敗、社會流動停滯、治安差、就業困難等問題,導致地區幫派文化在年輕人之間萌芽,繼而受到外界標籤,不斷受到警察騷擾。惡性循環,最終產生一個新的孤立群體──他們年輕卻看不到希望,腹背受怨,卻富有集體意識。

上述情況,皆為參與暴亂的這個集體之所以形成的主要原因。他們所面對的深層次問題,在於嚴重的社會分化和一定程度上的道德困惑。

看不到希望

這個問題青年的群體,他們的父母多為新移民,多從事基層工作,甚至沒有工作,靠社會福利過活。《衛報》2009年的調查顯示,英國個人收入的貧富差距是60年代以來最大的。若按資產論,倫敦最富有的一成人口,所擁有的資產是最窮的一成的273倍,使其成為發達國家中貧富懸殊最嚴重的城市。

被邊緣化的年輕群體,除了在教育、經濟上脫節,還有著自己的次文化,在衣著、口音、用字,乃至喜好的音樂和飲食,都與主流社會分離。雖說這些都是個人問題,但在無形中卻是一種自我孤立,換言之,英國人引以自豪的貴族文化,與這個年輕群體格格不入,造成一種隱性的壓迫。他們不被認可,不被接納,亦不被聆聽。

代表托特納姆地區的議員,父母是從加勒比海地區來的新移民。騷亂之後他表示:“我們面對的對立和分化,不在於黑人和白人之間,而是在於在社會有地位,和在社會沒有地位的人。”

“你覺得你達到什麼目的了嗎?”一個托特納姆的年輕人接受NBC訪問時回答說:“兩個月前我們2000個黑人,到倫敦警察總部和平示威,可是第二天媒體沒有報導一個字!昨晚一點騷亂、一點搶劫,看看你周圍!”

過往政府用的是懷柔政策,在地區開設青年社,幫助年輕人組織有益身心的活動和比賽,原來共有約3500間這樣的青年社,有3萬名義工服務約40萬年輕人。但新一輪預算緊縮,這項開支被大幅削減四分之三,年輕人更加缺乏建立自尊心的渠道,更加無所事事。

沒有出路,社會對他們也沒有期望,嚴重而又難以破解的社會分層,所衍生出來的,是一種無理想、不作為的文化。對於未來毫無把握,就沒有安全感,自然導致年輕人焦躁不安。

焦躁不安

工黨黨魁文立彬將事情怪罪於政客、銀行老闆,還有媒體的信譽破產。一個年輕人在接受BBC訪問時說:“政客們說我們打砸搶燒,可他們才是真正的黑社會。”這些人本是社會上所謂的“精英”,具有社會地位的同時,亦坐擁大量資產,卻沒有為人典範,似乎物質條件跟道德操守離得愈來愈遠,嚴重損害了社會公義。

為官不正,為長不尊,為富不仁,卻都唯利是圖。騷亂當中,暴徒們搶的不是麵包牛奶,而是液晶電視、智能手機。以是觀之,英國暴亂,是年輕人的發泄,也是年輕人的嘶吼。(作者是英國聖安德魯斯大學學生)(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