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銳紹:逢迎加壓制‧兩制變一制


(香港)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訪港,帶來一系列“經濟大禮”,本來可以成為新聞焦點。殊不知,港府和警方過份嚴厲和不合理的保安措施,限制了傳媒採訪和市民表達的權利,加上多位重量級政治人物表態附和警方的做法,頓時把焦點轉移到“兩制危機”之上。港府和警方有沒有誠意和能力捍衛香港市民在“兩制”下應有的權利?香港回歸14年了,北京是否仍有耐性落實“一國兩制”?如果港府和警方刻意逢迎,加上重重壓制,“兩制”中的很多特色,最後只會變成“一制”。事實上,在意識形態上的這個趨勢已愈來愈明顯了。

很少一次過批評多人

我很少一次過批評多人,但觀乎主要官員和政治人物的表現,實在令我不能不“連環發炮”。政務司長唐英年說“批評警方侵犯言論自由”的說法是“垃圾”,但其實他的話正是“垃圾”的典型,教人怎樣有信心讓他當特首?

全國人大常委范徐麗泰說,香港人不理解內地,內地一般都會向領導人展示最好的一面。但香港為什麼要向內地的政治文化傾斜?而且,能夠向領導人展示理性的示威和表達自由,不是香港美好的一面嗎?為什麼要附和警方的做法?這樣的取態,能否代表人民?

行政會議召集人梁振英說,要相信警方的判斷能力。但近年多次事件已說明警方判斷錯誤,尤其對政治活動,更是過份使用警力,市民還能支持警方繼續濫權嗎?

保安局長李少光說,警方只是協助香港大學的保安工作,但事實卻是警方主導和控制了當時的安排。

警務處長曾偉雄說首要考慮是領導人的安全,但內地官員也認為李克強訪港的風險不大,曾偉雄是借安全問題來防止“政治性事故”,令警隊成為政治工具,才是背後的真實原因。

港大校長徐立之雖然不是主導者,但他初時只表示遺憾,態度不夠明確和硬朗,不敢理直氣壯地為學生爭取公道,後來見民情洶湧才轉為強硬,不想被警方繼續“屈食死貓”。倘不敢伸張正義,對港大的聲譽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我不慣罵人,也不想批評那麼多,但眼前現狀,確令我憂心忡忡。因為上述現象均反映一種明顯的趨勢:領導和主導香港的人,愈來愈向內地的思維和價值靠攏,愈來愈放棄保護“一國兩制”的歷史責任;他們只要求香港人理解落後於時代的國情,而沒有借助本身的條件,規勸內地官方要適應和順應人民的訴求,連半點“擦邊球”的勇氣也沒有。香港人能對他們寄予希望嗎?

我也跟隨過領導人出訪,近年來也瞭解過領導人訪港的各種安排。雖然說,每次行程的背景和細節都不一樣,不能比較,但這不能作為今次李克強訪港如臨大敵的理由,不單壓制採訪和示威,還十分擾民。我想,出現這種情況,主要有兩大原因。

上級的“精神”

一是上級的“精神”。領導人訪港之前,有關官員會用直接或間接的方法下達“精神”。這不是醫學和人體科學上的“精神”,而是一種宏觀的、抽象的原則、處事方針和要求,其內容像猜謎遊戲,讓下級領會,靈活掌握,從來不會有具體的指示。例如:“不要發生事故”,但什麼事情算是“事故”,從來沒有明確的界線;又如“要確保領導人的安全”、“要保證一切順利”,但怎樣才算“一切順利”?卻從來沒有明言。如果下達的“精神”還包括一句“要萬無一失”,那麼責任的壓力就更大了。

在中國的政治文化裡,這類“精神”是最玄妙、最令人迷惘,但卻是甚有威力的東西。它不是法律,不是政策,但擁有實際效用。“精神”到了頭上,官員就像被落了降頭一般,誰敢不從。可惜,這也是一種帶有皇權性質的瞎指揮,只顧領導感受和要求,不理民情,所以“精神”往往又是製造矛盾、形成緊張的始作俑者。

港府官員如何領會上級“精神”

二是港府官員如何領會上級“精神”。按近年情況可見,港府和警方已是“從緊領會”,“從嚴處理”,變成無限上綱,努力擴大“核心保安區”,不要讓“事故”(例如侵犯龍顏的示威內容)在領導人眼前出現。我請教過一些內地的香港問題專家,他們瞭解李克強來港詳情後,也認為香港的恐怖襲擊風險不高,港府和警方的處理手法“比內地更左”,目標不在防恐,而在於防政治事故;他們如果不是逢迎,就是寧左勿右,以保烏紗。

再看具體安排,港大學生被禁錮,示威者被拒,李少光說警方“只是協助香港大學保安”。此語乃文字遊戲而已,雖然警方在港大採取行動,須得港大同意,但具體行動則是警方決定,所以徐立之表示是港大配合警方的安排。就我對內地保安要求的認識,我絕對不相信內地官員會同意由港大主導保安工作,警方只是“配合”,果真如此,警方就是失職了。當然,港大有關人員事前也跟警方商量過如何保安,例如到什麼程度由警方“協助”,但到實際執行時(例如保安範圍怎樣劃),警方就“按情況需要”而掌控一切了。所以,徐校長的話比較可信,如果說“港大主導保安工作”,那就是“明屈”了。為了各方的利益,為了港大的聲譽,建議港大應把詳情公開,讓公眾評論警方有沒有濫權。

港大應把詳情公開

其實,過份緊張地保護領導人,只會局限他們的表現機會。記得有一次胡耀邦在英國劍橋訪問,忽然離開了原定的行程路線,走到河邊跟幾名小女孩玩耍。這是突然的自發性行動,保鑣甚為緊張,但親民的效果卻十分突出,傳媒紛紛讚好。胡錦濤有一次突然在廣州北京路步行街出現,也得到不少掌聲。溫家寶在內地巡視多乘中巴,並經常坐在司機旁邊的前排位置,那是“最容易被襲擊的地方”。領導人尚且如此放心,為何還要皇帝不急太監急呢?(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