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許多公司總裁、高官及社會精英份子都是《明報》讀者,他們往外地很多時會有助手替他們清關,讓他們逍遙自在的外遊。我敢說他們從未試過甫下飛機,便有軍車恭候。1988年12月,我抵達特拉維夫機場時,卻碰到這樣的招待。
我被帶到車內,遭軍方人員查問我到訪的目的。我告訴他們,我只是往以色列作私人旅遊,用“現已結業”的泛美航空的飛行哩數換取一張紐約——巴黎的來回機票。他們卻集中問我為什麼在巴黎才安排飛往以色列。我答說:我在巴黎才知道可以中途多停一站,於是選了特拉維夫。那時,我正在聯合國任職,便讓他們看聯合國發給我的Laissez-Passer旅遊證件,證實我的身份。可是,他們仍反反覆覆的查問我,我亦用同樣的答案,到最後他們只好釋放我。
我下一次再接觸的以政府官員是以駐港總領事安邁凱(Ambassador Amikam Levy)。我打算寫聯合國辯論以巴兩國方案的文章時,要求跟他會面。他的辦公室很爽快的答應了,並訂下會面日期。然後,一位名為施蒙(Shimon)的人來電給我,自稱是領事館的安保人員。他在電郵向我提出問題,我回覆他,之後石沉大海。我多番去電郵查詢,但再沒有領事館任何音信。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何以他們要如此冷待我?他們應該知道,以色列學生聯會(National Union of Israeli Students)較早前曾邀請我以嘉賓的身份訪問以色列。以學聯知道我因私人事務到倫敦,便邀請我到倫敦的世界猶太學生聯會(World Union of Jewish Students)取一張倫敦——特拉維夫來回機票。
也許我“罪”在曾經參與以政府認為不可接受的譴責該國的行動。我曾是香港專上學生聯會代表團的成員,團長是1971至72年的學聯會長梁國輝,往孟買參加亞洲學生會聯會(Asian Students'Association)——成員來自各亞洲國家的全國性學生會聯會——主辦的第3屆代表會議。同團的成員還有鄭海泉,日後成為匯豐大班;以及現職星島報業集團高層的黎廷瑤。在這次會議中,我當選為秘書長。會議接納了以色列學聯為正式成員,並譴責以政府轟炸南黎巴嫩。歷史顯示了,以色列佔領了南黎巴嫩18年,一無所獲,也得承認失敗而退兵。
接納以學聯為正式成員,掀起不少風波。亞學聯創會成員之一的馬來西亞學聯(Malaysian National Union of Students)因不接受以色列加入而退會。我去到吉隆坡有超過100名馬學聯代表參加的會議上解釋時,被批評亞學聯偏袒以色列。印尼學生跟其他穆斯林學生一樣,對亞學聯不友善。此外,馬來西亞政府拒絕了亞學聯在當地註冊的申請,我唯有把亞學聯秘書處遷往香港,多年來舉行過不少國際會議,提高了香港的國際地位。
另一方面,亞學聯亦有一團和氣及成功的一刻——在墨爾本舉行的代表會議,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學生組織巴學聯(General Union of Palestinian Students)被接納為正式成員,可以跟以學聯和平共處於組織內。
1947年11月29日,聯合國大會通過181號決議,規定在巴勒斯坦地區建立一個獨立的猶太國和一個阿拉伯國,以及成立耶路撒冷國際特別政權。以色列接受了決議,在1948年宣佈立國,並在1949年5月11日成為聯合國的成員國。自此,巴勒斯坦地區便只有一國,直至上週五,巴提出正式要求加入聯合國成為會員國,即是說,以兩國方案解決幾乎是無法解決的以巴衝突。然而,就是在1970年代,以巴的全國性學生組織都可以和平共處於亞學聯內,證明兩國方案是可行的。
兩國方案要得到成功,必須滿足3個條件。首先,以色列必須承認1967年的邊界,並且接受美國總統奧巴馬5月建議的互相交換土地(with mutually agreed swaps)。可是,當時正訪問白宮的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已拒絕。雖然各屆以色列政府都沒有官式公佈,但事實是以色列不斷擴張殖民區,造成既定事實,以增加討價還價的實力。
其次,巴勒斯坦及阿拉伯世界必須接受以色列已是猶太人國家的現實。猶太人自古以來已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他們有權安居樂業。當然,難民及返回故土的權利(the right of return)都相當棘手,乃至東耶路撒冷作為巴勒斯坦國的首都的難題,都可以通過協商找出最終的解決方案。
必須停止多年敵視態度
真心真意執行和解協議
最重要的是,哈馬斯及其他同路人都要承認並放棄武力消滅以色列。以色列怎能跟一個公開宣稱要毀滅它的對手談判呢?不承認以色列,徒然給以色列一個藉口不接受巴勒斯坦立國。控制加沙的哈馬斯及管治西岸的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必須停止多年來的敵視態度,真心真意的執行互相和解的協議,方便日後合作。
第三,美國應向以色列施壓令以巴雙方達至公平的協議。面對9%失業率,奧巴馬爭取連任也自顧不暇,他能做的不多。可是,假若他連任成功,奧巴馬可以放手大幹,如果他是真心真意的想助巴勒斯坦建國,而不是像小布什般在最後一年任期虛與委蛇。奧巴馬去年在聯合國大會呼吁為巴勒斯坦加入聯合國打開一扇門,如今他前言不對後語,已丟盡面子了!
其實,除了以巴及美國外,給予巴勒斯坦大量經援的歐盟——尤其是英、法兩國——亦積極調解以巴衝突。俄羅斯亦設法保護它在當地的利益。美國、歐盟、俄羅斯及聯合國四方(the Quartet)雖然表現平平,但仍可提供一個平台,讓國際社會支持巴勒斯坦並促進以巴調解。
今天,聯合國安理會即開始討論巴申請入聯的問題。然而,中國竟沒戲可演。那些認為中國即將超越美國而稱霸世界的極端民族主義者,應注意到中國除了跟以巴都有雙邊關係之外,在以巴衝突中的影響是零。事實上,阿拉伯之春已令阿拉伯世界天翻地覆,美國對中東地區的控制日漸減弱,以色列與埃及、土耳其的關係日趨緊張,伊朗繼續發展核武,中國正好趁此良機增加在中東地區的影響力,扮演調停者的角色,促進和平及發展。(作者在聯合國工作20年後,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講授國際關係)(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