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當政府和商界大力推動紅段子,將原本不算太紅的段子也一一染上紅色之後,這裡就會出現一種奇異的心理效果了。那種奇異的心理效果,就是無條件地在國家、官方和所謂的健康與道德之間拉上了連繫,使段子的作者、讀者以及收發短訊段子的用戶,都不自覺地以為紅色、政府、國家、健康和道德是同一個範疇的事物;簡單地講,它們都是“正面”的。
相反地,那些政府不鼓勵不支持,幾乎全是民間自發創造,總是圍繞著情婦、官員養情婦、一群官員共養情婦等主題旋轉,又黃又黑的段子,就都很消極很“負面”了。日後若有學者拿王蒙那句段子當真,以段子解讀這個時代的社會風貌,恐怕會很驚訝地發現,怎麼我們的官方都這麼地道德健康,老百姓都那麼地無恥下流。
顏色一致之外,所謂的紅段子,大致還有一種語言上的共通點。它們的意義是不含混的,往往直接而坦白地追求某種價值的表達,例如“生命在於運動、幹勁在於調動、愛情在於心動、友誼在於走動、創新在於變動、理解在於互動、資金在於流動、成就在於行動”。它們和政治語言非常相似,常常不厭其煩地堆砌所謂的正面詞語,而且那些詞語的組合方式也是固定,甚至僵硬的,容不下多少另類解決的空間。
妙的是,這類語言如此固執地持守意義的明晰,但它們卻又是最空洞最令人費解的語言。西方評論家時常取笑他們的政客,說他們動不動就來一句“可持續”,於是“可持續的軍隊”紛紛出爐,但沒人能聽得懂它們究竟是甚麼意思。同樣地,甚麼叫做“欣賞是一種馨香”呢?就算“創新在於變動”表面看起來這麼清晰,但我們仍然會感到它不易理解,因為創新本該包含變動的意思,如此的同義反覆到底是為了甚麼呢?
坦白說,紅段子和一般段子的最大差別,就在於前者政治語言一樣僵硬陳套,表面直白,實質蒼白;後者則熱鬧奔放,意蘊繁複。極而言之,紅段子根本不是段子,因為它們不好笑,即便有心搞笑也很難笑;即便用上了許多“歡笑”之類的字眼,它還是沒法讓人笑得出來。
中國移民通信聯合會執行副會長謝麟振近日也說了一番和王蒙很相似的話:“古有唐詩300首,今有短信紅段子”,但他是認真的,絲毫沒有調侃的意思,結果這話就真的變得很可笑(而非好笑)了;他居然真的以為“生命在於運動”比得上唐詩300首。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段子一染紅,人民就不會笑。(大馬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