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當我看到那一小群禮貌的“佔領華爾街”示威者聚集在匯豐銀行總行地面時,我就想,為何要這麼久才出現一個這樣的世界性行動?還有,為何與震撼美國和歐洲多個城市的暴力和瘋狂相比,香港的示威如此微弱?
這些抗議應還提醒我們:雷曼兄弟崩潰4年後,全球金融崩潰危機迫在眉睫、政府發放了萬億美元予最大和最有影響力的銀行和金融集團時,我們卻忘記了有不同但可能更有效的政策可供選擇。這些政策可能還可防止這些針對銀行家和資本主義的衝擊,但卻從未被考慮。
簡單來說,與其將萬億計納稅人金錢注入聘用超高薪員工的金融機構,政府或許應將部份金錢用在負資產業主身上。
以美國為例,2008年底有800萬美國業主坐看物業價值跌至低於按揭,平均樓宇貸款約稍低於2.6萬美元,就是只需200億元美元即可將這些物業擁有者“救出火海”,但他們大部份卻失去家園,而這些物業現時只是棄於社區。這正是全球攻擊資本主義的問題核心,相比QE1和QE2,這只是小數目,卻可避免數百萬宗使銀行壞帳失控的空置物業個案。
家庭破產保護
我注意到,持這意見的經濟學家只有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Joe Stiglitz。自2008年,美國每4份按揭就有1份出現問題,每10個家庭就有1個喪失物業贖取權,25萬人失業或開工不足,家庭收入比2007年下跌平均10%,Joe Stiglitz指這是家庭的“破產保護”(Chapter11)。你或許記得Chapter11是美國用來使破產公司結構重組,重整債務以支付債權人,如果這可使一間公司繼續營運,更重要的是繼續聘用員工,而不是製造失業,那銀行降低資產帳面價值是合理的代價。
Joe Stiglitz很合理地提出,為何我們不可創造一個“家庭破產保護”,不是救助工作和公司,而是救助家庭和社區。畢竟,全球金融危機不是這些家庭的錯,但他們卻因而失業、窮困和負資產,而在不斷的硬銷下購入物業亦非全是其過(即使經過理智計算後,其實他們是不能負擔的)。
“家庭破產保護”可防止家庭被趕離家園,可將他們的按揭調整到可持續的水平,也可將他們家中的部份資產融資以支付按揭。當然銀行不會喜歡這做法,因為這表示它們馬上要降低資產帳面價值,但這肯定比把數百萬失去工作的人趕出家園好。正如Joe Stiglitz指,一個有數百萬人沒有住所同時又有數百萬間住所空置的經濟,是不合理的(An economy in which you have millions of homeless people and millions of empty homes does not make sense.)。
既然是納稅人負擔了拯救全球資本主義發展過度的責任,把部份QE現金直接用於他們身上亦非常合理。
但為何憤怒的行動要這麼長時間才聚集到足夠契機?我看到4個原因:
第一,造成崩潰的原因複雜,並非一般人可理解;第二,崩潰帶來的痛苦直到現在才被感受到;第3,很多人到現在才醒覺這困局要好些年才可解決,並將消耗納稅人大量金錢。最後,是世界超級富豪,包括那些造成這困局的金融業超級富豪,不單並未如一般市民般受苦,還繼續誇耀他們的財富,全球嚴重貧富懸殊問題,已在傷口上再加上不可容忍的侮辱。
為何香港的爆發不如歐美?
為何香港的爆發不如歐美?當然最明顯的原因是香港失業率極低,不像美國那麼多憤怒的失業人士,美國失業率已超過9%,西班牙青年失業率更超過40%。我還相信過去10年香港面對的困境(自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起)使港人更能吃苦耐勞,亦減少了如歐美的過度消費。香港人較少“一切都是必然”的意識,亦多是先要求自己和家庭面對挑戰,而不是直接要政府援助。
即使如此,我相信香港正如履薄冰。不斷擴大的憤怒已漸漸浮出水面,特別是青少年的不滿更在增長,即將到來的選舉會為這些憤怒發聲。(作者杜大偉,David Dodwell,是公共政策研究公司Strategic Access總裁。他曾任《金融時報》駐港特派員,是《The Hong Kong Advantage》作者之一)(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