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裕如:不一樣的台灣


(台灣)台灣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距離總統大選投票不到3週,政治惡鬥壓倒一切其他聲浪之際,很多人不免覺得,整個社會被選舉攫奪、幾乎全民動員的民主怪象,應該是台灣最不一樣的地方了。即使如此,認識仍欠全面。就好像人們被礁岸的惡浪吸引,往往忽略了海面下的湧流。

台灣社會的“湧流”才是主流,不是浮面的浪花四濺。政治撻伐聲喧,終究只是表象;“湧流”的底蘊,是一個人民善良熱情、熱心公益的人本社會,這才是台灣最不一樣的地方,足以傲世。

在街頭問路,會碰到熱心指路,甚至陪走一段、相載一程的“路人甲”。此非觀光宣傳,而是友善的普遍流露,不分台灣南北,超越藍綠,大陸和外國遊客體會最深;不像外國有些地方很欺生,愛惡整外來客,而有的地方則如鬼域,需要步步提防。

即使遇見愛“講政治”的台灣“運將”――計程車司機,撇開藍綠的意識形態污染,他們及所屬的車隊,往往是台灣最富正義感的救援行動縱隊。

在台灣百貨公司電扶梯口,不時會遇見笑瞇瞇的小姐奉茶,即使告訴她們不會買茶葉,她們仍歡歡喜喜的說沒關係,仍請你品嘗兩杯新沏的茶湯。在醫院、區公所,有事相詢的人像貴客臨門,往往被招呼得無微不至,接待者都是志工,他們心存感恩、發願回饋,而不辭卑微和辛勞,讓人肅然起敬、受到感染。

更別提像慈濟功德會一類、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慈善公益團體,以及不可勝數的個人,默默做了許多感人的事。制度化的社會服務,如義消,走在救火第一線,幾乎到了社會習以為常、習焉不察的地步。回饋、行善、作志工……,成為不分年齡的志業,內化到每一階層、每一角落。

用一個奇怪的角度舉例。中了樂透大彩的幸運者,捐出巨金做公益慈善的例子,恐怕以台灣最頻繁,而且不願具名。在美國,看多了喜逐顏開、接受巨額大支票的中獎者照片,他們多的是大舉消費、滿足欲望的自利行為,相對的,慷慨捐輸做慈善公益的報導不多。

台灣賣菜的陳樹菊,幾乎傾其每日所得行善逾數十年,得到外國媒體注意;無獨有偶,最近又傳出了一個“男性版的陳樹菊”,像許多捐出一生積蓄的老榮民一樣,此類事蹟不絕如縷。

無獨有偶,繼台灣鉅富郭台銘發願捐產約50億美元之後,企業家尹衍樑也宣佈將捐產約33億美元,分別佔他們財產的九成和95%,遠遠超過華人首富李嘉誠承諾的比率。雖然比不上大陸行善富豪陳光標的“裸捐”,但是郭台銘捐資興建大型醫療中心,尹衍樑計劃設立“東方諾貝爾獎”,都立意深遠。相形之下,陳光標“高調行善”,有些做法毀譽參半。

如果,“東方諾貝爾獎”――“唐獎”順利開辦,尹衍樑將可媲美諾貝爾;如果,兩岸三地的富人能聯手,做出放眼天下的濟貧、助學、療疾、衛生和獎勵成就的慈善公益事業,社會頂端的華人將改寫“富人”的定義,顛覆自工業革命以來的階級仇恨。希望台灣走在前面,做好示範。他們或許不及大陸富的規模,但是,對金錢價值的成熟參透,台灣的富豪得到來自社會的濡染感動,將有更好的機會展現民本的人文情懷。

且另用一個負面的例子,做反向觀察。

最近金門營區遭暴民侵入,上校隊長被毆重傷,軍隊變成病貓,而飽受譏諷。然而,上校隊長指揮兵力制伏惡少的過程中,極力節制,高呼“他們是民眾,不是敵人”!縱使可以嚴厲批評軍隊軟弱怕事,但是,“他們是民眾,不是敵人!”的分寸,衡之以軍隊跋扈、用鎗砲鎮壓人民、以坦克對付抗議學生的專制國家,卻是多麼可貴的自制。

社會共識造就行為規範――“老百姓最大”的民主、民本精神,體現為有權力、有武力者有所為、有所不為的行動準則。台灣沒有騎在人民頭上的軍隊,有刁民,沒有官僚,反而官不聊生。即使有一點走過了頭,也比不及好!

台灣當然有諸多缺點,但是,跳出政治“五形三界”,人民友善熱情,社會溫暖、樂於助人;回饋、行善做公益,內化為主流意識,富人出錢、貧者出力;官不敢僚、軍不敢暴,這樣民為本的人文社會,使她與眾不同、出類拔萃,讓人珍惜。(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