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裕如:布拉格與平壤


(捷克/朝鮮)在2011年的最後一個月,東西方分別有一位國家級的領導人辭世,一是捷克前總統哈維爾,另一是朝鮮領導人金正日。兩人的功過有天壤之別,他們遺下的國家和人民,樣貌也有很大的差別。

金正日繼承他父親金日成48年的統治,在位17年,父子倆管治時間長達65年,把朝鮮打造為一個國內最專制、國際最孤立的國家,軍隊相對龐大、人民非常貧窮,糧食不足、常鬧饑荒,卻擁有核武與洲際導彈。現在金正日指定兒子金正恩繼承父祖,以不到30歲之齡,接掌最高政治權力,朝鮮的“金氏王朝”看不到落幕的跡象。

第3代登基,朝鮮仍是一個讓人厭懼的國家。國際社會怕它“亂”,為了轉移權鬥而興兵,引起大國涉入,打起第二場韓戰,且不說有核戰威脅,光是難民潮就會讓鄰邦及聯合國吃不消。又怕它“穩”,強固的專制體制會讓人民持續受苦、解放無期,光是缺糧就要餓死數以萬計生靈,更談不上經濟繁榮、教育發達,人民可以翻身過好日子。

38度停火線以北,刁斗森嚴;以南,經濟繁盛,韓國外貿已破1兆美元,與亞洲最富的日本、最強的中國並駕齊驅,並早已超越台灣、在亞洲四小龍中穩居龍頭。同樣的大韓民族,南北卻有著迥然不同的命運。

反觀哈維爾,是詩人、劇作家,也是一生追求民主自由的鬥士,不但是心靈的解放者,更是掀起改革狂潮的政治運動家,和重建捷克國家精神的領導者。他幾度入獄、矢志不懈,感召一世代的人民追隨,從推動民主化運動的“布拉格之春”,到草擬“七七憲章”作為反專制體制的綱領性文件,為捷克的民主和人權大聲疾呼並投入行動。影響所及,形成沛然莫之能禦的浪潮,與波蘭互相呼應,歷20年鬥爭,終於促成了歐洲共黨垮台。

哈維爾在捷克兩度的民主選舉中當選總統,並且平和的過渡捷克與斯洛伐克的分家,解決最可能發生流血的種族衝突。如今的捷克,科技進步、教育發達,文化興盛、經濟繁榮,是中歐的中流砥柱,也是歐洲重視人權、最民主化的國家,人民的道德和政治自覺性高。

捷克的民主化與朝鮮世襲的“家天下”遂形成強烈對比。國家領導人莫不以“為人民服務”自許,結果哈維爾啟發和成就了人民,並且奠立制度,將權力交付人民;而金氏父子則欺騙和役用了人民,僅憑“偉大的領袖”、“我們的父親”――金正日指定接班,其第3代未經選舉、就可繼續騎在人民頭上。鎗桿子出政權,已經歷65年的金氏一家統治,難道要走向100年?國際社會對哈維爾和金正日的評價,怎能不天差地遠?

國家領導人去世,加諸於人民的承擔,是正常或非常、光榮或羞辱,在哈維爾和金正日身上,也顯得天差地遠。

鎖國、禁錮的朝鮮,和民主、開放的捷克,人民的表現也大不相同。同樣是舉喪,數以萬計的捷克人民哀而不傷、自然而合情理的流露,絕對沒有朝鮮百萬人雪祭路哭的規模和場面,那種如喪考妣、呼天搶地、悲痛欲絕的情景,在官方電視中出現得愈多,便愈令人懷疑和覺得噁心――父母逝、妻兒亡、情人死,其傷慟都不及金正日去世之情,其誰能信?

有趣的是,愈是專制體制下執政的強人,便愈容易看到這種人民依附家父長式的感情。稍遠如納粹的希特勒,近如“阿拉伯之春”垮台的獨裁者,其信徒都有狂熱的崇拜,甚至願意赴死。

平情而論,台海兩岸的毛、蔣之逝,部份人民的傷情,有著同樣的作用發酵。演至鄧小平、蔣經國辭世,整個社會的感情流露,便自制穩定,也合情合理多了,顯示了國家的進步。從這個角度看,心靈禁錮的人民、內外閉鎖的國家,對領導者才會有盲目的依附崇拜,和傷逝的極度悲慟。那種集體洗腦的恐怖,如納粹反猶和文革砸舊,不過一前一後的例子。遑論朝鮮是洗腦“先進國家”,韓戰期間對戰俘的改造,曾讓西方大開眼界。現在弄個國喪哭靈場面,太牛刀小試了。

正因此,便看到了布拉格和平壤的格局,各在民主開放、閉鎖落後的兩個極端。就人民的成熟和發展而言,哈維爾和金正日誰是世界級的“偉大領袖”,誰對人類有真正貢獻,已不言可喻。(作者是旅美資深報人)(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