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歲末年初，在外奔波勞累了一年，人們大都回老家探望年邁的父母。這是華人親情的一種習俗。日前，我觀賞了一部日本舊電影《栖山節考》。29年前，這部影片曾獲嘎納電影節金棕櫚獎，講述的是日本過去農村的棄老習俗，把年老體衰的老人遺棄在深山老林，讓其自生自滅。

這部影片描寫的是長野縣的事，在日本採訪一個月，我曾兩次去長野。今天的長野仍是日本農業大縣。那裡有一大批從中國引進的所謂“研修生”，他們從事日本年輕人不願幹的繁重的體力勞動。當地的日本年輕人，都離開家鄉去大都市找工作了，留下的都是老人。

日本人均壽命世界領先。根據聯合國人口統計年鑑，在人口超過4000萬的26個國家中，日本65歲以上者，在總人口中所佔比例達23.2%，名列前茅。在日本，許多老人過得並不幸福，老人遭虐待現象呈上升趨勢。日本厚生勞動省發佈的報告顯示，2010年，日本65歲以上人口遭虐案總計1萬6800萬起，較上一年增加1073起。這是2006年開始調查虐老情況以來，案件數量連續4年同比上升，創下新高。

2個月前，日本兵庫縣一則案件令日本人震驚。2011年11月，兵庫縣警方從此縣尼崎市一個出租倉庫發現一具女屍，屍體被塞在鐵皮圓桶內，桶裡灌滿混凝土。屍檢顯示，女屍頸骨有折斷痕跡，疑為遭人勒斃。屍體上沒有可供判明身份的物品，警方透過齒形鑑定等手段確認，被害人是66歲大江和子。

警方很快就將偵察目標對準大江和子二女兒裕美的前夫川村博子。今年42歲的川村，曾涉嫌毆打、監禁裕美姐姐香愛而遭逮捕。川村與裕美離婚後，2011年6月以來，一直與大江和子、香愛以及兩個孩子同住一單間公寓。據川村供述，9月11日大江在家死亡，5天後，川村和香愛、裕美姐妹，以及兩個鄰居，一起把大江遺體搬到倉庫，裝入鐵皮桶而灌入水泥。警方逮捕了他們。據查，川村經常虐待大江母女3人，經常打罵、不給吃喝，更脅迫香愛、裕美姐妹虐母。警方懷疑，是川村等人謀殺了大江。

這一案例是日本老人受虐待一個縮影。日本市、町、村等基層行政機構，2010年接到2萬5800起涉及虐老的投訴。案件中，老人遭受暴力手段實施的身體虐待的比例最高，達63.4%；其次是謾罵、侮辱等精神虐待，佔39%；放棄贍養和剝奪財產的經濟虐待佔25%。調查顯示，來自家人的虐待，是日本老人最大的“痛”。2010年，家庭虐老案1萬6700起，同比增加1053起。

一次在大阪看電視，一位百歲老婦，還守著自己開的雜貨店，每天上貨記賬，百歲生日那天，沒有子女來探望祝賀，只有遠在外地的孫子給她打了一個電話：“祝您長壽，加油啊。”從華人角度看，這場景有點不可思議。棄老，拋棄的是過去。想起東京大學人文社會學繫上野千鶴子教授說過的那句話：人生到頭來終究要獨自面對，結婚也好，不結婚也好，無論是誰，最後都是一個人。回味再三，令人感慨。（作者是《亞洲週刊》副總編輯）（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