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戊戍變法失敗之後,梁啟超脫險,登上日本軍艦赴日。
倉皇逃命,任公除一身穿戴,只有廣東話的“帶著兩梳蕉”(一雙手)上艦,此外別無長物。艦長送他一部小說《佳人之奇遇》遣悶。他一讀之下,他對小說有了新看法,也開始了他“小說救國論”的思考。
柴四郎這本梁氏譽之為“文章之絕佳,可稱絕步”,小說內容則是“且彼等盡系國破家亡之人,相謀復興之策,其心理之表現,均不謀而同,曾受極端壓迫,為國家興亡抱必死決心,為骨肉朋友之正義,而犧牲自己……均係人群進化、公理公例,侵略壓迫民權革命,優勝劣敗之經過,英雄豪傑偉大事蹟”。
政治小說以救中國
梁氏也以泰西的“魁儒碩學,仁人誌士,往往以其身之所經歷,及胸中所懷政治之議論,一寄之於小說。”而小說一出,學生、兵丁、市儈、農氓、工匠、車夫馬卒、婦女、童孺,無不人手一卷,口誦傳閱。因此,每出一書,全國議論為之一變。所以,他認為欲救中國,轉弱為強,即政治小說。所以,他不但翻譯小說,他也動手寫小說,大力鼓吹小說救國。
另一方面,中國人之所以“惑堪輿,惑相命……因風水而阻止鐵路,阻止開礦,爭墳墓而闔族械鬥,殺人如草……廢時生事,消耗國力……”“輕薄無行,沉溺聲色,綣戀床第……惟以多情多感多愁多病為一大事業,兒女情多,風雲氣少,甚者為傷風敗俗之行,毒遍社會”“綠林豪傑,遍地皆是,日日有桃園之拜,處處有梁山之盟……充斥於下等社會之腦中,遂成為哥老會大刀等會,卒至有如義和團者起,淪陷京國,啟召外戎”都因中國的傳統小說之毒害也。這說法,其實是過度簡化了“醜陃的中國人”各種複雜而深層的因素。
少年殺人效法卡通
一幣兩面,小說的影響,有好有壞。好壞影響的兩個極端如任公所描述的,畢竟為數較少。每部作品的影響力,各有不同;大多數作品所發生的影響力,十分有限,猶如過眼雲煙者居多。例如胡適之所推崇的美國名律師丹諾,替兩個少年無端殺童脫罪,理由為兩個惡少是受了尼采超人哲學的影響。尼采的學說或邪說,誠然影響深遠,但是否促成兩個惡少殺人的動機?只能存疑。他們真的讀懂尼采的學說嗎?
尼采的作品,讀得下、讀得懂的人,不及《哈利波特》的萬份之一啊。
上述《佳人之奇遇》,能成為中國近代最具影響力的百部翻譯小說之一,是時代使然,更是當時風雲人物任公翻譯推介之力。換成另一譯者,這部據說粗糙的作品,未必有此際遇。
19世紀的人讀小說,20世紀的人看電視,這話大致不錯。詩巫少年入屋偷竊被發覺,竟狠下心連殺四人以滅口的,被捕後招認殺人是模仿他最愛的卡通片《名偵探柯南》的手法。小說、電影、電視、流行歌曲等等,都有影響力,到了極致,好的可以“救國”,壞的可以害人。在這人有知的權力高漲的年代,有益世道人心的作品,人多不感興趣;而敗壞世道人心的邪說,卻有存在毒害眾生的無限權力,奈何?(馬來西亞南洋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