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裕如:烏坎效應與動態維穩


(中國)1月18日是中國已故領導人鄧小平“南巡講話”20週年,若沒有這一番談話,把改革開放決策定調,起了最關鍵的作用,中國將不會有今天“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盛世成就。“總工程師”救了中國,也挽救了共產黨。20年後,沒有了鄧小平的中國將何去何從,如何把好這個舵、要選擇什麼方向,中共中央卻諱莫如深,既沒有紀念,也沒有討論,更沒有宣示,格外引起猜疑。

今年也是中共十八大召開之年,領導人面臨換屆,國家主席胡錦濤的低調表現,顯然只圖平順交班,不求特別歷史定位,不欲打造理論或政策框架,讓“胡規”綁住繼任者的手腳。換言之,“穩”字仍然當頭。然而,18大畢竟要發生繼往開來的作用,光一個“穩”字,絕對不能應付國內外的挑戰,甚至,不求發展和進步的話,將連“穩”都可欲而不可得。

18大面臨的形勢,一是“把經濟頂上去”,不但“保八”,而且走向世界第一;另一則是“把政治安下來”,消除貪腐和拉近貧富差距,以及因應維權帶來的改革需要。平實說,經濟軟著陸的經驗豐富,中共應有信心達標;至於政治安下來,卻是形勢嚴峻,而且缺少像鄧小平一錘定音的指導綱領,極端的言論激盪,充滿了不確定性。

衝擊政治安定的因素,可以用烏坎村事件作為表徵,來說明近程的抗爭浪潮,和遠程的發展目標。也藉此看出中國並不是“一放就亂”,維權也非毒蛇猛獸,政治的改革開放,會帶來“動態的穩定”,與經濟發展相得益彰。

烏坎村從村民抗爭村官貪腐賣地開始,多次上訪未果,衝擊村委會和公安派出所,釀成警民衝突,村民代表被抓,一人疑遭毆死,上萬村民憤而集結,地方則出動軍警圍村,甚至切斷水電供應,一時成為國際焦點。其後事態急轉直下,在廣東省介入處理後,不但滿足村民訴求,雙規處置失職的地方官員,而且承認村民選出的自治組織合法,村民的抗爭領袖隨後被選為村黨總支書記。

這是中共建政62年以來,首次承認人民的自治組織合法性,也顯示以壓制手段對付維權抗爭的思維,有了根本性的轉變,意義極為重大。

它顯示:一,官員貪腐呈現集團化的傾向,明目張膽、恣意妄為、官官相衛、越肅越貪;二,民智漸開,維護自我權益的意識高漲,敢於行動,村民懂得組織動員、據理抗爭,不但方法靈活,文攻武鬥、路數分明,絕非盲衝亂打,而且見好就收、十分成熟;三,傳播力量強大,利用手機、網路廣為宣傳,擴大視聽爭取支持,不但有國內網民相挺,也獲得外國媒體聲援,形成不能小覷的聲勢。四,高層官員心態開放,能夠面對民眾訴求,而非一味壓制或迴避,處理危機明快,不怕突破框架、拋開陳規,具有克服問題的能力。

它意味,官民的衝突將會越來越多,規模越來越大,鬥爭越來越難搞,有樣學樣的擴散效應越來越強,以及上層官員的素質和能力與地方官員落差嚴重,境外媒體介入形勢越趨複雜。這個趨勢,中共中央不可能未見,十大不應該不面對,須共思化解之道。換言之,中國社會正呈越來越亂的景象,每年發生十數萬件的社會抗爭事件,可為印證。中共要如何因應?

換言之,中國在改革開放30年,經濟取得驚人成就後,民間力量甦醒,對社會不公平、公權力不彰的忍受程度日漸薄弱,敢於挑戰權威,幾乎到了遍處冒火頭的地步,形成強大的政治壓力。壓制或捂蓋抗爭事件,證明已捉襟見肘,只會蓄積更大反彈壓力。正面處理“烏坎村事件”,反而取得良好經驗,值得當局思考。

統治者貫性的思考,總擔心“一放就亂”,“烏坎村事件”顯示開放反而增加了政治向心力,並清理了官僚隊伍。如果擴大這樣的思維,深刻化其經驗,建立處置規範,對人民受害的救濟、對無理需索的拒絕,就能有建制化、細緻化的區隔對待,不致鼓勵刁民撒潑,也不致犧牲人民權益,而形成“有序的開放”,紓解社會和政治壓力,轉化為正向能量。

因此,中共當局應正面對待烏坎村的自治組織,不吝給予行政支援,讓初生的民選官員有伸展的空間,讓它成為一個成功的“民主試點”,並擴大其經驗,作為未來推動選舉的參考。(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