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裕如:奧巴馬的夢幻與現實


(美國)美國總統奧巴馬於1月25日發表任期內最後一次的國情咨文,不啻一篇競選連任的政綱文宣,充滿了理想色彩,令人感動;但是,實踐的程度卻不看好。這是奧巴馬的一貫風格――文勝於質,語言永遠激勵人心,付諸行動時卻往往落空。

國情咨文的主軸,是爭取中產階級在經濟上的公平正義,以回歸美國價值,而以稅賦手段,鼓勵企業將工作機會由海外回流美國,取消將工作移到海外的公司稅務優惠。此外,奧巴馬還要求,年收入超過100萬美元的富人,繳稅的稅率不得低於30%。

從1970年以後,美國社會中堅的中產階級已經大幅減少,復經金融風暴衝擊,情況變本加厲,中產階級家庭的比例從65%遽降至44%;而隨著貧富差距拉大,富人和窮人家庭的比例,則從15%分別大增至三分之一。美國的民主,基植於中產階級發生溫和的平衡力量,一旦中產階級流失,傳統的價值難以維持,貧富兩級的極端主張,容易使國家走上偏鋒。這是奧巴馬要積極找回中產主流的原因。

中產階級何以流失?要拜金融危機以及其後的經濟衰退之賜。企業救亡圖存,紛紛裁員和簡併機構,造成大蕭條以來僅見的大量失業。至其盛時,全美有1400萬人丟掉工作,其中將近三分之二失業超過一年,有4600萬人領取糧食券維持基本生活,全美人口有46%在領取政府福利。相對的,本世紀以來,美資跨國公司在美國國內削減了86萬個工作職位,卻移資海外,創造了近300萬個工作機會,不只雪上加霜,簡直落井下石。

中產階級受害者的被剝奪感恐怕猶不止此。財富500強的美國最大型上市公司,在2008至2010年間繳交的聯邦稅,平均僅18.5%,幾乎為公司標準稅率的一半,有四分之一的公司上繳聯邦稅僅及其利潤的10%,有30家公司3年來未繳納一分聯邦稅。同此,400位總收入最高的納稅人繳稅率,在13年內降了12%;甚至,聯邦政府8年內提供年收入逾百萬元的家庭補貼達到300億美元,其中包括福利、退稅和貸款。

共和黨總統初選領先者、前麻州州長羅姆尼,最近鬧出稅務風波可為例證。他的身家達2.5億美元,年收入超過2100萬元,繳交個人所得稅的稅率卻只有15%,幾乎是一般薪水階級稅率的一半。

“股神”巴菲特撰文痛陳,他的稅率為17.4%,比他的20名僚屬都低,可為稅制偏頗、優惠富人作另一例證。

而掀起世界金融風暴的華爾街鉅子,在利用政府金援紓困後,仍繼續坐領巨額紅利,銀行則一波又一波的裁員來消除赤字。一方吃香喝辣,另一方萬箭穿身。財薄勢窮的薪水階級怎會沒有強烈的受害、剝奪感?別人闖禍,他們頂鍋,而國家的稅務法規卻縱容這種不公不義。“佔領華爾街”便投射了這股民憤民怨――1%的富者,剝奪了99%其他人的機會。貧富差距越大、中間力量越流失,階級對立便越嚴重。

奧巴馬掌握了這股民氣,站在99%的這一邊,鼓勵跨國公司回國創造就業機會、取消企業外移的稅務優惠、課徵富人起碼30%的聯邦稅,以及推動高速鐵路之類的大型基礎建設等,都在消極為中產階級和窮人出氣,積極為為他們改善現況、提供希望。

然而,這終屬奧巴馬的夢幻。現實毫不樂觀,推動修改不公平的稅制,需要國會配合,奧巴馬並未具有這個條件。共和黨基於理念的南轅北轍,根本不會合作。他們認為,減少赤字、減稅、縮小政府規模才是可行之道,也認為保護富人、給予稅惠,才會利商、促進投資。他們認為搞貧富階級對立、忌妒政治,只會治絲益棼。

奧巴馬雖然成功地轉移民怨、民恨到共和黨身上,但激起反對黨誓不兩立的情緒。換言之,奧巴馬已甚難在國會取得兩黨合作,雙方經常處於決裂攤牌的邊緣,總統已不惜突出與共和黨的分歧,批評越來越尖銳,反彈也越來越強烈。零和狀態的白宮和反對黨,已失去溝通的意願,只看誰能先扳倒對方。

奧巴馬要取消石油補貼、取代有教無類法、大學學費永久列入減稅項目、重定移民法和改革稅制,迄今毫無進展,倒是預算減赤談不攏,政府幾乎3次瀕臨關門,以及還不出債息使國家信評差點降級。甚至,總統信誓旦旦的就業法案,在執政黨佔優勢的參院,都未能過關,遑論其他。至於要讓富人加稅?國會的百萬富翁就有249位,超級富有的國會議員有11%位居最富的1%之列,要他們推動給自己加稅,談何容易?何況,大選年彼此更不會讓步。(作者是旅美資深報人)(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