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歷史是否重複得太快?英國保守黨首相卡梅倫身陷內憂外患之際,久違的“福克蘭主權爭議”突然“回魂”?英國經濟和政局似乎很是嚴峻。日前英國連環宣佈,在皇家空軍服役的英國威廉王子,奉命派往福克蘭群島(The Falkland Islands,阿根廷稱Islas Malvinas)駐防6星期,而耗資10億英鎊建造的“無畏號”(Dauntless)戰艦,3月底啟程前往福克蘭。而4月2日乃“福克蘭戰爭”(1982)30週年紀念。
去年底以來全球聚焦歐債危機和全球資本主義改革問題。歐盟峰會和“世界經濟論壇”後,德國總理默克爾掌握著對歐盟多國(主要剔出英國)財政監督後訪華,尋求中國支持歐洲金融救助方案。德國有步驟且強勢領導新歐洲時代,隔岸的英國經濟數據顯示頻臨二度衰退,卻只能獨自焦急,而情急之下竟“翻炒”福克蘭戰爭?
1982年的戴卓爾夫人
1982年前,保守黨首相戴卓爾夫人一樣陷入十面埋伏:經濟上,第一波私有化及大幅削減公共開支(尤是高等教育)後,英國失業人數飆升至300萬,創大蕭條(1930)後新高。工會不斷罷工(最著名是煤礦工人),工業產值較1979年跌30%。社會上,大學削資造成青年、知識界及傳媒輿論“鐵三角”跟工會一樣反政府,更觸發涉及多個種族的1981年英格蘭騷亂潮。政治上,對內保守黨質疑“鐵娘子”改革要求“U-turn”,愛爾蘭共和軍亦日趨活躍。對外,中英就香港九七前途談判僵持不下,西德經濟如日方中,英國卻如“帝國日落”,全民士氣消沉。
豈料地球另一端的阿根廷軍政府突然派兵福克蘭群島。阿根廷自1830年代起宣稱擁有福克蘭主權,一直與英爭議。為免被轟國防收縮保護屬土不力,戴卓爾夫人馬上宣戰,派海軍“無敵號”遠征福克蘭。6月阿根廷撤軍。“福克蘭因素”出奇地重振全國士氣,經濟始見復蘇,通脹率從18%跌至8.6%。保守黨在1983年大選獲勝。而安德魯王子上前線更為王室爭回支持。
王子上前線
歐洲融合和全球化發展多30年後,今日首相卡梅倫的困境卻不遑多讓:
‧經濟上,按英國政府1月中公佈數據,2012年英國經濟增長將減至2.1%,但失業卻會持續增至年中高峰。上季度失業人口已達260萬,創16年來新高。英國有機會在年中陷入二度衰退。然而,歐債危機如滾雪球,過度依賴倫敦國際金融的英國經濟首當其衝。政府無法不保護“金融城”,黨內疑歐派不斷施壓脫離歐盟,上月BBC報導卡梅倫拒絕加入歐洲救助機制後民意升高。
‧社會上,去年夏天倫敦騷亂突然蔓延英格蘭各大城市是警號。一是人口多元化的挑戰,二是大學加費加重青年負擔,少數族裔更難上游,三是“佔領聖保羅”運動仍在,奧運舉行時更可能是陷入二度衰退時。當失業威脅全民,輿論早晚重提王室也該失業。為保君主立憲傳統,從威廉王子和凱利簡約親民和年青有品味的“倫敦大婚”,到英女王國是訪問愛爾蘭為歷史表示遺憾,到威廉仿效叔父出征福克蘭,象徵清晰不過。
‧政治上,卡梅倫此刻飽受蘇格蘭獨立公投角力困擾,倫敦和愛丁堡都知民眾此時要吃飯而非獨立,只趁唐寧街弱勢政治要價,但沒有首相敢成“千古罪人”。卡梅倫想“快刀斬亂麻”即時公投,但兩邊依然膠著。卡梅倫在保守黨內如“小馬哥”──選舉站前面、選後站一邊。要改革經濟或社會政策應付眼前危機,卻未夠政治能量觸動金融或能源等傳統利益。
英國政界和傳媒紛紛引歷史辯證應否跟隨法德主導的新歐洲規制,從1812序曲、拿破崙戰爭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卻忘了法國大革命。英國民主化乃按社會契約觀念,漸進以立法推動憲制改革,法國卻是流血革命、階級浪漫動員。至今英國社會上下仍警惕德法式制度,法國總統或歐陸輿論愈道德譴責“島國”,英國民意愈恐懼“教條式(religiously)追求融合”和“單一歐洲浪漫”那股力量。
突然想起法國大革命後被民粹送上斷頭台的靈魂人物羅蘭夫人曾說:“愈看得多(愈瞭解)人,我愈喜歡狗。”狗本不比人好或比人醜,但所有華人清楚假如被罵主角換成自己,將觸發多嚴重後果。為何法治重要、為何窮過不代表一生侵權有理、為何不該辱罵──兩地以不同路線現代化,融合不能無視深刻的歷史教訓。歐洲經驗可借鑑。(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