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2008年大選後冒起的依不拉欣阿里和他領導的土權組織,因出位的言行,一再掀起社會爭議,在短短數年內就家喻戶曉,依不拉欣阿里和土權幾乎成為馬來種族主義者的代名詞。華人新年團拜上派“白包”,是一個最新的例子。
除了國會議員這職位,依不拉欣沒掌握任何國家權力,不是任何政黨的領袖,手上沒有足以發動戰爭和革命的一兵一卒,也不見得家財萬貫,簡言之,他只不過是千千萬萬個馬來西亞人的其中一個,而土權組織到底有多少人馬也令人起疑。但就是那麼一個人,那麼一個組織,往往引起社會的沸騰。許多比依不拉欣阿里有素質的馬來人,許多經營數十年的老字號民間組織,比起依不拉欣阿里和土權的媒體曝光率和社會知名度,以及影響輿論的能力,恐怕也得望門興歎。
大陸與香港人民之間最近因一系列課題的發生,爆發巨大爭議,口舌上的對立眼看延燒不絕,而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孔慶東罵香港人是狗,更激起新一輪的矛盾。在13億的中國人口中,甚至在芸芸學者群體中,孔慶東渺小得如同一粒小沙子,但偏偏就是這麼一粒小沙子,有能耐掀起滔天巨浪,使數以百計、千計、萬計的人,為了他一個人,為了他的一句話,炮火衝天,爭論不休。
極端的聲音總能騎劫輿論,言論越激進、越勁爆、越荒唐,越能佔據媒體的版位。這是媒體激烈競爭、過度競爭的結果之一,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所以依不拉欣阿里和土權種族主義味道濃厚的話,總是比首相苦口婆心勸勉國民互相包容的演說,更能吸引人們關注;所以一個孔慶東的一句“香港人是狗”,總是比千千萬萬理性溫和人士呼吁大家冷靜寬容的言論,總能在報章上被打成更鮮艷更刺眼的大標題。
當然,極端份子的極端言論之所以能夠翻天覆地,絕不會僅僅因為個別極端份子或各別極端言論,而必有更深層的社會背景和歷史脈絡。依不拉欣阿里和土權的竄起,有種族政治和黨派惡鬥的深層背景;孔慶東的狗論,則有大陸人與香港人深層矛盾持續發酵的脈絡。
因此責任不完全在媒體,因為媒體報導新聞的取向,最大的考量,終究是閱聽者的興趣和關注對象。媒體如何呈現新聞,反映的是閱聽者的口味。報章大幅而顯眼的刊載依不拉欣阿里和孔慶東的話,正確而言,不是媒體的編輯或記者在意他們說了什麼,而是讀者在意他們說了什麼。
人類有嗜血的原始本能,對血腥暴戾原素,往往會生出莫名的亢奮。極端聲音之所以總能挑起人們的情緒,還有人性的因素作祟。
報紙是要賣給人讀的,電視新聞是要播給人看的,微博是要寫給人讚的,既然大多數人都那麼在意極端份子的極端言論,而理性、溫和、平靜的聲音總是千篇一律單調無味,讀起來聽起來皆令人昏昏欲睡,所以,極端份子的極端言論繼續佔據輿論空間,輿論唯有繼續淪為極端聲音的人質。(作者是馬來西亞政治工作者)(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