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馬英九競選連任成功後,迅速展開人事佈局,任命陳沖為行政院長、重組內閣,調整了部份部會首長。媒體對有些人事安排稱之為“黑馬”,其中包括了文化建設委員會主任委員龍應台。
龍應台是兩岸三地的知名作家,為什麼願意重作“政治人”?她推動文化工作的大計藍圖是什麼?甚至,她“準備好了嗎”?仍諱莫如深,尤其引起關切。
一言蔽之,從作家到內閣閣員,社會各界對她不免有認知落差,而她能否順利完成角色轉型,有待觀察。最終她實踐了“文化立國”的宏願,或是折損得遍體鱗傷、再度黯然退出政界,給人生留下了一頁悲劇,將是一部引人矚目的懸疑劇。
馬英九無疑對龍應台青睞有加,從台北市長任內說動她出任文化局長,到現在邀請她擔任文建會主委,5月20日改制後則將成為文化部,龍應台將會是第一位文化部長。馬當然是看重她的國際視野、兩岸三地的高知名度,以及無人能及的批判性和滲透力道,期待龍應台能發揮煽動和感染力量,厚植台灣的軟實力。
由一位著名作家擔任文化部長,對馬總統和台灣的國際形象,都會是重大加分,既突顯馬英九主導華人文化的企圖心,也因為龍的加盟,使“文化立國”的願景,有了逐步實施的政策,不會淪為空談。馬英九很難拒絕這種誘惑。
而一位作家,特別是女性,有機會伸展抱負,將文字化為行動和決策,按照自己的理想,催動文化的演變,帶領一世代的人締造輝煌,在世界文明發展中據有一席之地,龍應台也很難拒絕這種邀約。
然而,他們也有高度的可能,共同犯下選擇的錯誤――馬英九總揮不去對形象的迷戀,使得攬才治國跳不出框架;而龍應台總消不去自我的感覺良好,一意孤行至挫未休,雙雙把夢幻當成了現實,而無法真正面對現實。
關鍵在龍應台能否轉型成功,從作家順利變身成為官員,而且是很特別的文化官員。
作家和官員,是內涵相差很遠的兩種工作。作家像白鷺鷥,飛翔在綠油油的農田上,構成絕美的畫面;官員像水牛,踩在泥濘濘的農地裡,步步艱辛耕犁田。龍應台能否一步跨越其間的差異,捨巧取拙,從白鷺鷥化身為水牛?這是一個難度極高的自我改造工程。
已故的“台灣經營之神”王永慶對延攬人才有兩個標準:一,平衡思考的能力――毋固毋我,能夠傾聽別人,折衷各家意見;二,推動事情的能力――能夠結合眾志眾力,採行方法化解困難,終底於成。這兩個標準,對龍應台都是重大挑戰。因為,根本與她這樣的作家本質不合。
偉大的作家,真誠面對自己,追求至真至善至美,堅持理想,雖千萬人吾往矣,有著跡近宗教家的堅信,往往不惜犧牲犯難――如果有著這種品質的龍應台,要求霸氣的她讓別人主導,擷取或接受眾議,或使用手段,或折衷妥協,甚至低聲下氣、言不由衷,簡直難以想像。
作家,用一支筆(或鍵盤),孤身在斗室中奮戰,以文字打動世界;官員,定決策下命令,在會議室及議場,與各色人打交道、分配利益。兩者是截然不同的領域,同時有跨領域專業的人才,世不多見。捷克詩人兼作家哈維,用寫作闡發觀念、啟迪人心、推動民主,影響所及造成歐共垮台,知識份子的作用力可說無出其右者;然而,有著“捷克民主之父”稱譽的哈維,擔任捷克總統卻治績平平。作家和政治家,學者和能吏,思想的鼓吹者和行政的推動者,兩者之間並不容易畫上等號。
類似的情形,台灣就有。諾貝爾獎光環加持、學術聲望崇隆的前中央研究院長李遠哲,懷抱理想推動台灣教育改革,結果改到怨聲載道,被逼著道歉,可為一例。
台灣政治界,尤其政黨之間、立法院裡,不由分說的口水惡戰、肢體衝突的斯文喪盡,都足以讓龍應台驚心動魄。她應該有備而來,不作誤闖叢林的小白兔;她必須放低身段、語態謙虛,去爭取立委支持,通過計劃所需的經費;她免不了還要交際應酬、分享利益,來換取同意,就像所有政客一樣。
從頭角崢嶸的作家,變成政通人和的政客,龍應台幾乎面對重新做人的挑戰。她無須放棄原則,但要講究方法;她要練就氣定神閒的從容功夫,切忌讓情緒掌握,重演她在文化局長任上的拂袖而去。
必須吁請台灣的知識文化界和黨政界,珍惜一位作家從政,體恤她的不足而予寬待;須知,恣意糟蹋一位知名作家,只會換來野蠻國度的罵名。何妨畀以尊重和支持,使她發揮最獨特的文化行銷能力,藉其國際視野,不但打造“文化台灣”,厚植軟國力,而且作華人世界先進文明的領頭羊。善待龍應台,讓她伸展,對外,台灣會多一分傲世的機會,對內,她的濡染力會掀起風潮,讓人民趨近公民。(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