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林拉斯蘭:達沃斯日記


(馬來西亞)其實我談不上是什麼典型的“達沃斯人”,但我享受出席世界經濟論壇,並為東南亞全球議程理事會主持會議,不僅可與來自全球的精英碰頭,更能趁此機會瞭解世界的未來趨勢。

雖然如此,我對今年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記憶模糊。也許是因為行程排得滿滿的,又或許是因為我正從感冒中復原。不管原因何在,待在瑞士的一週下來,我流轉於各種畫面和感覺之間。

在經濟增長放緩多年後,世界各國籠罩在一片低迷的氛圍中,似乎成了再正常不過的事。然而,這無阻人們赴會,花大錢積極建立人脈關係者大有人在。我想,財政緊縮並不適用於權貴身上。

值得注意的是,人數眾多的中國代表團因時值新春佳節的關係而缺席。這使得其他東亞國家有機會大放光芒。泰國首相英祿率領了一支龐大的代表團與會,頗受好評。看樣子,泰國在經歷政治衝突和天然災害蠟燭兩頭燒後,渴望宣揚該國對於復蘇經濟的理念。

儘管總統蘇西洛缺席,印尼仍派出一支龐大的代表團參會。這顯然是可喜的現象,意味著印尼的企業領導人已準備好憑自身力量走向世界。

我也和一支人數較少的緬甸代表團相處一段時間。該國貌似復興的榮景令他們如沐春風,因此我們約好將來再會面。在昂山舒吉同名傳記電影中飾演昂山一角的楊紫瓊也現身會場。

大馬人也主辦了自己的早餐會,20多位出席者包括有影響力的國際企業及政治領袖。連楊紫瓊也應邀亮相,使活動熠熠生輝。見到大馬獲得人們的關注,特別是將其視為服務樞紐,心裡是高興的。我亦注意到,非洲國家的代表團人數相當可觀,雖然和印度或巴西相較起來好比小巫見大巫。

以英國首相卡梅倫與美國財長蓋特納為號召的活動,並未引起強烈的騷動。相反地,巴西外長帕特里奧塔卻神氣活現,因為歐盟的專家論者為拯救歐洲而向金磚四國遊說,以尋求援助。

然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安的情緒,人們擔心歐洲衰退將促使德國崛起。隨處可見德國製造的產品,包括載送貴賓往返的名貴奧迪汽車及一般賓客搭乘的福士偉根廂型車。

我曾讀過一本為慶祝人稱“超級普魯士人”的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大帝誕辰300週年而出版的《Stern》雜誌特別號。在德國,似乎有越來越多人懷念起腓特烈大帝來。他不僅統一了普魯士帝國,更以其智慧與文化成就——包括興建波茨坦及資助伏爾泰——聞名於世。也許,他讓德國人想起了該國在歷史上還差一步便能成為世界大國這麼一個光輝時期,儘管該國的名聲仍因法西斯主義而響亮。

德國總理默克爾自喻“非一般普魯士人”,而且從不迴避宣揚“德國人的價值觀”,難道純屬巧合?幾乎可以肯定的是,有著普魯士式社會環境的柏林將成為歐洲的重要首都——意味著未來講古佬必須抵抗嚴寒到布蘭登堡去,以多瞭解該城市及德國人內心的渴望。

我會見了許多人,有的是早有安排,有的則是巧遇。在達沃斯印尼之夜,我邊狼吞虎咽地吃著炒飯,邊與安搭拉通訊社的穆克里斯和ANTV的烏尼.盧比斯討論印尼發展“軟實力”的可能。隨後,我與朋友及《金融時報》專欄作家拉赫曼閑聊歐元區有可能在將來瓦解的事。

某天下午,我悄悄溜出會場,乘坐小型纜車到達沃斯高處的謝茨阿爾卑雪山酒店。站在酒店的陽台上時,飄著雪的阿爾卑斯山及一望無際的沉默讓我想起諾貝爾獎得主托馬斯.曼的世界。當我在酒店行李寄存處取回大衣的剎那,我遲疑了一下,因為我想起來,去年在這個地方,我見到了利比亞已故獨裁者卡扎菲之子賽義夫。

當時,卡扎菲貴為阿拉伯和非洲世界的霸主,其子賽義夫則是現代化推手,敬仰其政策的書呆子比比皆是。今天,為父者葬在利比亞沙漠某處,而為子者則囚禁於津坦的監獄中。這顯示出時代的變遷,也顯示出達沃斯的變幻是如此之快。這一分鐘,你是大家眼中高高在上的“金童”,下一分鐘即刻淪落為受人白眼的賤民。不過,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瞬息萬變。(作者是馬來西亞著名專欄作家)(譯:曾慧金)(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