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丁賢:The Lady和洋房


(緬甸)車子徐徐開到這棟灰色洋房,我腦子裡不禁浮現曾經出現的畫面。

1995年,軍人政權宣佈軟禁昂山舒吉;軍隊迅速包圍這座洋房,人民則從四方湧來,在外頭築成一道人牆。雙方的衝突,一觸即發。

舒吉就在洋房裡,她登上梯子,從鐵門露出頭來,用溫和但堅決的語氣,化解了一場可能的血災。

此後,舒吉就在洋房裡度過6年,期滿後不久,又因一個美國人泅水見她,軍方套上罪名,再度把她軟禁。

這座洋房,已經形同一個標誌。

此時,洋房就在我眼前,外頭已經沒有軍警駐守,儘管或許還有便衣監視,但是,少了肅殺的氛圍。

鐵門開啟,車子沿著花園小徑駛入,來到一座簡單樸素的洋房。

洋房約有90年歷史,沒有重大翻修,只是維持基本的功能;旁邊就是美麗的茵雅湖,也是當年那個冒失的美國人泅水私闖,連累了昂山舒吉的地方。

屋子之簡樸,與它的重大意義,不可同比。

隨之,眼前出現的舒吉,更是樸實。

她簡單的紮起頭髮,紫色上衣,黑色配上圖案的沙籠,腳上是一雙塑膠人字拖鞋。

眼睛卻是明亮,炯炯有神;態度隨和客氣,像是一位高貴而有禮的女主人,歡迎來訪者。

她用一口優美的英國腔英語,介紹這個環境,也安定了訪客們的忐忑心情;畢竟,來到洋房,見到The Lady,有誰還能把持心情?

屋裡沒有特別的擺設,只有廳前一副巨型的昂山將軍畫像,比較顯眼。昂山將軍是緬甸獨立之父,也是舒吉的父親。

在她很小的時候,父親過世,據說是被政敵謀殺。政府為了淡化昂山家族的影響力,而委任她的母親為駐外大使,長年留在印度。

舒吉跟著母親住在印度,而後留學英國,也嫁給一位英國學者。

若不是母親病重,她很可能不會回到緬甸;若不是回國時碰上反抗獨裁政權的浪潮,她也不會投入民主運動。

印象中的舒吉,是崇高而遙遠的民主和道德形象;眼前的The Lady,卻是那麼隨和自然,還很風趣幽默。

想像中的舒吉,是經歷滄桑,備受打壓後的冰冷樣子;眼前的T h eLady,卻是如此積極樂觀,熱情洋溢。

最讓我感受良多的是,她沒有提起過去遭受的痛楚,對於以前的經歷的打擊和羞辱,心中也沒有恨意,更沒有一絲報復念頭。

她只是往前看,談緬甸民主的進程,經濟的發展,法治的重要,以及她要如何參與推動這一切;她不追求權力,只追求國家的進步,人民的幸福。

她的內涵和睿智,超過了一般的想像。一般的民主鬥士,擁有理想,但也可能空泛,舒吉則是理想和實際兼顧,對於各種問題都有所掌握。譬如,為了瞭解緬甸投資,她閱讀和比較了各國,包括大馬的投資法律。

告別The Lady和她的洋房,我對緬甸的未來,有不同的想像和期盼。(作者是《馬來西亞星洲日報》副總編輯)(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