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兩週前抵達瑞士的阿爾卑斯山時,地上已被白雪覆蓋,當終於結束行程返回亞洲時,倫敦周圍各郡也已開始下起雪來。的確,雪是我這趟歐洲之行中最鮮明的主題。
某天一早,積雪驚人,我手握鏟子,一部份一部份地鏟除,好讓我的車子可以從動彈不得的窘境中解脫出來。不用說,講古佬注定不是從事體力勞動的料,因而在出盡九牛二虎之力後全身酸痛。
游歷歐洲期間,我大部份時間不是花在努力清除積雪上,就是焦急地匆忙看過每小時一次的氣象報告,以查看刺骨的冷鋒是否已逼近。有關波斯尼亞、波蘭及東歐各城市癱瘓、河床結冰及民眾因體溫過低而死亡的新聞報導時有所聞。當英國迎來4英寸的降雪時,苦候多時的民眾顯然松了一口氣。然而,這股情緒被英國人罕見的過度興奮而引起的難堪稍微掩蓋了。
我當然忘不了某天深夜在劇烈的暴風雪中從達沃斯開車前往克洛斯特斯的特別經驗,強烈的陣雪似乎猛朝車子的前頭燈襲擊而來。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景既虛無縹緲又令人興奮。然而,當我從達沃斯的混戰中開溜,登上一列小型的纜車,來到佇立於小鎮上空約300英尺高、具有歷史意義的世紀末謝茨阿爾卑雪山酒店——諾貝爾獎得主托馬斯.曼的小說《魔山》的場景時,我見到了最壯觀的雪景。
我記得我站在一個空無一人的陽台上眺望四週。那景致何其動人,尤其是被白雪覆蓋的山巒,然而,最教人驚艷並予人一種寧靜之感的,是眼前的沉默。白皚皚的雪似乎使所有的生命體都窒息了——一切靜止不動,徒留一片深邃且堅定的沉默。
我想起在雅加達和東南亞其他地方生活時,各種不絕於耳的聲音和節奏。的確,聲音無處不在,即便是在大自然中,蟋蟀、甲蟲及蟬都為我們的生活帶來了無窮的聲響。
我認為,土耳其諾貝爾獎得主帕慕克在其講述該國世俗與宗教之爭的代表作《雪》裡寫到“雪的沉默”時,恰如其分地描繪出雪的形象。故事的主人公卡因為一場暴風雪而受困在小鎮卡爾斯(小鎮的名字深具諷刺意味,因為“卡爾”在土耳其語裡是雪的意思),在他看來,雪是“一種指引他回到幼時幸福和純真的徵兆……幾年後,他依然記得雪超凡的美……這場雪遠比他在伊斯坦堡見過的雪更能讓他感受到幸福。”
當時,我凝視窗外的雪沉思;現在,我完全能理解帕慕克說的“雪的沉默”是甚麼意思了,不過我不太能夠領略雪給卡留下的美好回憶。瑞士與英國的雪景讓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我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東南亞享受當地潮濕宜人的天氣,聆聽無止境的蟲鳴聲。
當我飛抵新加坡時,心裡有種類似在出門遠行一段時間後終於回家了的感覺。我這才發現,原來我改變了很多(儘管我在英國長大),歐洲及其最常見的喻體——雪——竟已變得如此的陌生。(譯:曾慧金)(作者是馬來西亞著名專欄作者)(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