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台灣抗議運動勃興,當時由於房價狂飆,遂出現了首次“無住屋者運動”,他們辦過一次夜晚露宿台北街頭的活動,有20萬人參加,的確盛況空前。
20年時間匆匆已過,但那批人眼見台灣房價再漲,房價高漲已成了台灣民怨之首,遂決定重出江湖,發動新一波無住屋者運動。他們提出了一些主張要求政府回應,並不排除年底再上街頭,並考慮在年底五都選舉時發起投廢票運動。2004年大選,台灣有過第一次投廢票運動,結果是廢票33萬張,而“連宋配”只輸“陳呂配”2萬多張,廢票的確發揮了干擾大局的作用。如果年底五都選舉再搞投廢票運動,將使國民黨更加危殆。
對台灣民主化注意的,都會發現到民主化,削弱政府角色尤其是政府財經角色,以及壓力團體政治等幾乎都同步並進。由於資產階級數量少,有較強金錢權力和社會關係,他們毫無疑問的乃是最大的受益者;至於普通階級有不滿時,遂懂得使用選票這個最終極的政治武器來施壓。就以最近幾週為例,由於問題滋生,各種以選票來施壓及表達不滿的事件即增多:無住屋者不滿,要在年底搞投廢票運動;考試院修正公務員考績法,要規定考績打丙的比例,於是公務員團體反對,也宣稱“國民黨是不是嫌自己的選票太多”;另外,行政院要調整健保費,僱主認為負擔比例太高,要求政府分擔,否則“不滿會反映到選票上”;台北市有幾件事出狀況,包括捷運老是當機,以及開設了市民反感的自行車專用道,人們在指摘時也說“全在五都選舉時發酵”。
選舉本來就是支持的就投,不支持的就不投,沒有甚麼好張揚的。但因台灣的統治者心理虛弱,對選票已出了一種病態的敏感和恐懼,當人們察覺到這一點後,用選票當做施加壓力的武器這種手法即告出現。而問題是,一種主張或不滿,若只是說說,當政者根本就不理會,但若糾合了一群人,宣稱要用選票來抵制或懲罰,他們就會比較緊張。台灣的泛政治化,特別是泛選票化,的確已成了台灣政治的怪現象。由於今年是台灣重要的選舉年,這種現象只會更多而不會減少。
大家都在向政治施壓,根據普遍的規律,商人財團實力雄厚,又可直通權貴,他們的利益只會多而不會少,至於普通百姓的施壓會有多少效果就難說了。最後的結果是甚麼都沒有變也不敢變,就這麼繼續拖下去。最近這段期間,一度聲浪很大的幾件事,包括開徵能源稅,考慮對軍教人員課稅,房屋稅決定由單一稅率變為五級分類課稅,都在選票考量下喊停。在一個對選票有著病態敏感的社會,要在選舉年期望推動甚麼改革及變化,其難度之大,幾乎已和不可能相當接近。
因此,今天的台灣可說已陷在困局中,而這種情況外國早有過先例。1960至70年代,英美的校園運動、民權運動、反越戰運動及各種社區運動湧現,社會高度分歧,於是政治人物都膽子變小,不敢有擔當,碰到有爭論的問題就閃一邊,只有等到爭論的塵埃快定,他們才敢決定。那個時代的政治人物是“自保”及“安全”最重要,甚麼“遠見”、“智慧”、“擔當”都因為代價難測而敬謝不敏。拒絕風險是那個時代的價值,它和企圖討好每一種選民,不做可能使選票受到影響的事,可說如出一轍。要討好所有選民,最後一定是甚麼事也做不了,等於得罪了全部選民;每種風險都拒絕承擔,看起來很安全無風險,結果卻是被人輕視,反而風險最大!
台灣原本在今年要推動能源稅、軍教課稅,以及房屋稅改革,現在為了選舉考量全都喊停,他們的“失去選票恐懼症”有多嚴重已可想而知;而台灣各種團體,最近也都特別用選票向他們威脅施壓。而就在同一時刻,美國總統奧巴馬卻拼著11月期中選舉可能會輸,硬是全力推動健保改革。奧巴馬沒有被期中選舉的選票嚇到,他反而可能會因為力推健保改革而扭轉形勢,說不定選票反而會轉過來。政治人物應該有一種認知,那就是不能被動的屈服於選票,而要主動的透過作為,去創造和爭取選票。最近台灣媒體都在稱讚奧巴馬,在這些稱讚裡所折射的,其實就是對台灣那種奇怪的“失去選票恐懼症”的不滿吧!政治人物一定要心中無選票,才有可能無掛罣的推動政務,只要做得夠努力,選票就會自然來。但這道理,馬政府和國民黨懂嗎?(大馬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