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首選戰峰迴路轉，近期選情更變得完全受所謂的“黑材料”所主導，以致有評論擔心香港的政治文化是否開始變質。香港的政治體制類近美國總統制，行政長官選舉向美式選戰文化靠攏應是意料中事。選戰中出現負面新聞不足為奇，關鍵在於候選人和公眾如何面對。

過去香港的選戰多以候選人對自己正面宣傳為主，較少主動攻擊其他對手，互揭瘡疤則更不常見。任何人都會有未必足以自豪的過去，如果我們要求我們的政治領袖完美無瑕，無異於要求他們向我們說謊。危機處理本是領袖工作的重點，選戰中各候選人如何應對攻擊可以顯示出他們能否臨危不亂。我們渴望看到的，是政治領袖能敢於承擔，而非只懂得諉過於人或責怪傳媒針對。

有效的攻擊能使公眾聚焦於對手的不足之處。某候選人常被認為是脫離群眾的富家子弟，揭露其大宅的違章建築固然是對正要害；反過來說，某候選人身邊的支持者喜好散播低級政治陰謀論，如何迫使該候選人和他們劃清界線應是攻擊重點。

涉及個人生活的“黑材料”如與公眾利益相關，也同樣值得公眾檢視。假如美國總統有私生子，他會否受到特工保護？如果私生子被擄走，我們能否期望這位總統說出“政府不會和恐怖份子談判”？候選人互相攻擊不一定是壞事，只要能為公眾帶來更多有用的信息。

當然，這些攻擊不應該毫無底線。如果攻擊都是基於事實，而政治中立的公務員都就這些指控公正調查，則最終強化了制度的容量，日後任誰勝出都要服從於此一制度之下。然而如果攻擊是基於誇張失實，只為操控公眾情緒為目的，則有如引火自焚，最終把社會推離理性。

近年美國政壇的選戰攻擊就是一個離開理性的不幸例子。2004年總統選舉當中，民主黨候選人克里被一個自稱“快艇老兵說真相”的團體攻擊，聲稱從他在越戰時的不誠實作為足見其人格可恥。實情在廣告中出現的十多個老兵當中，只有一個曾短暫當過克里的下屬，而他們的指控全數都出自斷章取義。

這故事有兩點值得香港借鏡。第一，公眾需要學習分辨負面攻擊的真偽。比如美國共和黨經常攻擊民主黨的對手支持加稅，實情往往卻是投票反對減稅而已，兩者不應被當成對等。第二，是選舉監管需要與時並進，不能只懂對候選人作出各種嚴苛要求，對通過其他團體當“白手套”來攻擊對手卻不聞不問。最近美國開放財團成立政治組織，隨即引發大量資金以所謂的獨立名義湧進支持負面選戰。現正進行的共和黨初選當中，負面廣告的比例超過九成。

結束小圈子才可能重回正軌

選戰攻擊有其問題，但在一個民智成熟的社會也毋須過度害怕。早前美國密歇根州挑戰現任參議員的候選人拍攝了一輯廣告，由一位華裔少女以不太標準的英語“感謝美國政府促進中國經濟”。結果看了這個廣告的選民普遍認為挑戰者的水平太低，為了選票不惜挑動仇恨情緒和族群偏見，更為傾向由現任參議員連任。

回到當前的香港特首選舉，我們要擔心的未必是選戰攻擊本身，而是支持當前這種攻擊的政治生態。被小圈子嚴重扭曲的特首選舉，所產生的選戰攻擊已由讓公眾更瞭解每位候選人，演變成利益板塊之間的生死對決。這種走向對社會發展無益，對解決當前香港政治的各種困局也極為不利。公眾面對這些選戰攻擊時既不應只為任何一派吶喊助威，也不要犬儒圍觀當“花生友”。我們需要無時無刻認清，利益板塊的決裂不會自動為港人帶來幸福生活，只有結束小圈子才有可能把選舉重新導回正軌。（作者為香港選舉委員會成員）（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