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香港人熟悉“黑金”這個名詞,大概是從10多年前一部講述台灣政治電影《黑金》而來,該張片子拍得不錯,把當時台灣的政治困局淺白地表達出來。
台灣掉入黑金的窠臼,是有其歷史淵源,首先是台灣執政國民黨與企業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國民黨自己也有黨產,在缺乏廉政的意識下,官商之間的關係搞得混濁難分。而台灣一方面在李登輝全力儘速推行民主選舉,以期提昇台灣的國際地位和爭取美國支持,而另一方面國民黨又要掌握政權,那就變演出一種矛盾心態,就是又要選,又要一定贏。要解決這個矛盾,其中一條捷徑就是“黑金”。既是利用國民黨的執政優勢以及其商場脈絡,大灑金錢,用大量金錢滲入選舉,以資源換選票,甚至公然買票,明碼實價。而政府包庇甚至利用黑道的強權威脅,以武力施壓,令選民就範。台灣在民主化過程中,受到黑金政治的荼毒,是歷史發展過程中的不幸,而台灣社會也在這個漩渦中掙扎,希望脫離黑金政治的毒害,馬英九就成為他們的希望。
台灣黑金的窠臼
香港的其中一項核心價值是廉政,而香港人也一直以此為傲,香港人對台灣的黑金政治也一直引以為戒,所以當一聽到有候選人涉及黑金政治,就會觸動神經深處,一些選戰的謀略家深明此道,以此對其他候選人作攻擊,是威力無比的重磅骯髒彈。
但重新剖析今次流浮山飯局的事件,和我們理解的黑金政治究竟有多少程度上的相似。先說金,事件涉及什麼公共資源?涉及多少金錢?一餐普通飯局,埋單1000多元,而且是先旨聲明,各自科款,互不宴請,那金是何金!金從何來!所謂黑金政治,可以先抹掉後面的一半。
至於黑,重要的不只是身份,也是行動,誠如鄉議局主席劉皇發之言,江湖人物沒有額頭刺字,而流浮山的酒家,不是澳門賭廳春茗,可以事先估計到會有大量江湖人物參加,一般人赴會,很難事前可以估計到有江湖人物參加。
黑幫的手段,不外乎出言恐嚇,打打殺殺,潑紅漆,搞破壞,但在那個飯局之中,連幾位鄉事選委也直言,氣氛平和融洽,坦誠交往,議題也是新界事務的範圍,那跟大家在報章上所看到的黑幫活動有何相似?有何關係?那飯局又是如何黑!
郭永鴻先生的身份,至今無從查證,根據香港法例,身為黑社會份子,已經可以入罪,一切有法可依。而梁振英先生和競選辦人士,已經明確表示不認識郭先生,而郭先生也既不是他們競選辦的一份子,也不是應他們之邀約而赴會,那梁辦的赴約,和所謂黑金政治究竟有何關係?
選舉,有許多謀略,美其名稱之為工程,在世界先進的民主國家,這都是在所難免。實在也禁無可禁,亦禁不勝禁。但最重要,還是對選民的考驗,各方面都有機會陳述,互可攻守,選民就當球證,甚至是陪審團。揭黑露短,最重要是以事實為據,真的是揭黑,可以讓選民及早發現候選人的真面目,早揭好過遲揭,早揭只涉及候選人,萬一選上才揭發,那是禍及政府。但如果用到誣告或陷害,那就發動的一方,不但會自食其果,更可能被趕出場。
民主,說的易,做的難
民主,是說的易,做的難,所以全世界搞民主的地方,失敗比成功多,而成功的例子,關鍵在選民。獨裁政治,主要是考驗獨裁者,有幸遇明君,社會一樣繁榮富足。民主就不是考驗一個人,而是考驗全部市民。因為他們是最後的決定者,也要把結果承擔。所以近一年來的折騰,對香港700萬人是一個考驗。誰是誰非,不是某一個人說了算,而是大家說才算。今次流浮山飯局的指控,對梁振英是一個考驗,如果這樣一個骯髒彈也可以把他搞掂,那廣大市民也不可能期望他在當選之後,可以頂得住壓力,撥亂反正;事件同樣也是對全香港的市民以及選委的考驗,如果700萬港人和1200個選委連一些簡單的事實也無從分辨,那香港註定被捲入失敗民主的洪流。
在香港,黑勢力從來都沒有跟管治權力合流,警方反黑向來不遺餘力,而黑社會也沒有介入政治的傳統和空間,所以黑金政治不是影響香港選舉的主要負面力量。相反,對金權政治介入選舉反而要提高警惕,近日有某一小撮商界人士,揚言某一位候選人當選之後撤資,危言聳聽之餘,也企圖以鈔票影響選票,而香港大學學生會也斥巨資在起碼8張報章刊登全版政治廣告,大學生寫大字報時有所聞,但賣全版廣告,其財力之雄厚,足可以反映香港玩選舉政治玩到何等富貴了!﹝文章只代表作者個人意見﹞(作者是一國兩制研究中心總裁)(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