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拜讀了中國小說家余華的一本散文集《十個詞彙裡的中國》,書中的情景有如電影《鬥陣俱樂部》一般,節奏是那麼地瘋狂、尖銳,以致很多時候都得退縮、閃躲以避免被血液和人體組織飛濺。
然而,余華的激動和令人難以置信的當代中國慘痛歷程是非常個人和抒情的。關鍵詞彙——如“人民”、“革命”、和“差距”——是他創作的起點,融合了故事、城市的神話與傳說及看似隨意觀察的新聞報導而完成了此書。
余華為那些想要更瞭解在驚人GDP增長數據背後“真實中國”的人,提供了重要和高度特殊的極佳觀察視角。我們看到的余華是個自認由山寨牙醫轉換跑道棄醫從文的作家,他也解釋自己類似海明威式文風的直率是因為本身有限的教育程度和詞彙——這一切都要拜文革的破壞所賜。
1960年,余華在美麗的湖畔城市杭州出世。後來,他和哥哥、母親搬到父親當外科醫生的海鹽縣,那是個荒涼、偏僻的沿海小鎮。就在那裡,他和家人經歷了文革猛烈的衝擊——對身為年輕人的他,甚至是全中國人而言,一個起著決定性作用的時期。
余華不斷重複提起文革,描述了那些年所發生的不同事件。他成了該年代被踐踏尊嚴、深受打擊的男男女女的記錄者。他們的生活被摧毀,無數的家庭因被稱為所謂的右派而家破人亡。地主和反革命份子更慘遭示眾、批鬥和懲處。
明顯地,在他看來,當前經濟取得突破性成長、民眾對金錢和成功的痴迷與那個災難性的年代,也就是毛澤東的大躍進——余華出世之前——另一群眾瘋狂、感情主義強烈的時期有一定的關係。
像他說的:“自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經濟奇蹟從未消失過,儘管出現的形式都不一樣”他補充,中國的“發展模式因文革式的革命暴力而變得飽和”是不幸的。
長久的背叛、暴行、打擊,特別是他親眼目睹一個小男孩遭就地處決的畫面纏繞了他數十年之久。這讓他的作品充滿幾乎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惡毒,以致他必須退一步從回憶中抽離,寫些其他的題材以讓自己保持頭腦清醒。《十個詞彙裡的中國》傾向於敘述他成為小說家的起源,是由於他的家鄉。
既然余華是一個極為成熟的說書人,他能讓陰暗的故事以幽默、愛與美的面貌發酵。
他講述他曾用了多個炎熱的午後描寫一個特別令人難以忘懷的場景:一個小男孩睡在當地停屍間冰冷混凝土板上,對周遭的恐怖死亡氛圍懵然無知。
在很多方面,余華代表了年輕男女的人生被粗暴的當權者和民眾的歇斯底里所摧毀的一個年代,那是中國統治者寧願選擇忘記的歷史。
他和他的作家朋友們都在控訴中國還未撫平的過去,他們預言式的警告在烏坎村事件和其他無數小社區土地被腐敗的地方政府私下變賣、漠視個人權利的情況中得到證實。
短期來看,中國不太可能出現重大的政治改革,因此,余華的作品是很重要的,因為這些作品能將基於史實的辯論延續下去,並且將現在和過去連接起來。比方說,正當有的人已逐漸遺忘天安門事件時,余華的作品能喚起人們的記憶。
一些書籍,特別像是《十個詞彙裡的中國》這樣的書和大馬這個歷史被模糊、言論與思想自由被壓制的國家有著重大關係。余華絕不是一個反對改革的保守派人物,他大膽的筆觸對中國(即便不是統治者)而言是好的徵兆,足以證明了該國並不乏願意、有能力對強大的當權者說真話的人。
我國也可以相提並論嗎?的確,我們有個更負責任的政府,現在也有了強大的在野黨:但是有哪一個是真的願意站出來面對社會保守主義力量,以免讓我國走向中國過去曾淪落的艱險舊路。
誰有這樣的勇氣或公信力?我們希望大家以哪“十個詞彙”來認識大馬?(譯:張德蘭)(作者是馬來西亞著名專欄作者)(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