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國史館最近出版《蔣中正總統五記》一套6本。在《蔣介石日記全集》千呼萬喚仍不來的今天,出版《五記》或可稍稍彌補不出《全集》的缺憾。
《全集》不是不出,而是出不了,因為蔣家後人之間對繼承權的糾葛解不開,整機待印的中研院近史所只好終止作業,於是一家之私害了一國之史。
國史館館長呂芳上在《五記》序言中指出:“日記本屬個人生活方式的記錄,是‘我之歷史’,但不能沒有社會性――涉及他人他事的記載,日記歷史文獻價值因此存在,故就歷史研究言之,史家早就視日記為史料之一種重要形式。”
而蔣介石日記涉及“他人他事”的“社會性”自更不待言。他的日記始於1917年,終於1972年,共66冊,幾乎是政府遷台前的全部民國歷史、遷台後的半部民國歷史。不管國民個人對他的愛憎與抑揚如何,我們每個人都生活在他的日記中。為了認識國家,瞭解自己,怎能不讀他的日記?
《蔣中正總統五記》是從蔣的日記分類抄摘下來的。是早年陳布雷主持“總裁事略編輯室”時期,由編纂人員就當時已有之日記內容分類,以編年體方式摘編,分為《困勉記》(上下兩冊,記述蔣個人奮力以爭、艱苦求進的事蹟)、《省克記》(是人格修持的記錄)、《學記》(讀書學習心得)、《愛記》(人際網路與社會關係)、《遊記》(遊歷聞見)。這些內容,穿梭半個世紀,跨足公私領域,極具意義的歷史事件隨處可見。
譬如,1940年11月,日本外相松岡洋右向重慶國民政府謀和,《困勉記》中記述:“此條件,不過文字變換,而內容實無少異,錢新之不察,以為較汪奸之條件減輕矣,希望政府採納,是真祇知私利,而不顧國家者也,可痛!”可見蔣抗戰到底之決心,早已確定。
再如,國民黨“聯俄容共”期間,俄共任命鮑羅廷來華為孫中山顧問,“中山艦事件”後,蔣與鮑之間關係惡化。1927年1月12日蔣至武漢,晚宴席上與鮑正面衝突,《困勉記》中記述:“席間受辱被譏,生平之恥,無踰於此!為被壓迫而革命,不自由何不死?余決伸中華民族之正氣,而救黨國,俾外人知華人非盡是賤者,而不可侮辱也。”是則國、共兩黨之必將分途,於此處或可預定。
蔣介石日記自從在美國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公開閱覽以來,吸引海內外大批學者前往參閱研究,各種論著紛紛出版。尤其在中國大陸,因為歷史、政治等因素,蔣介石日記研究者眾,更形成一股莫之能禦的“蔣學熱”。
“蔣學熱”碰到“辛亥百年”,相激相盪而又演化成“民國熱”。民國的人物故事吸引了社會大眾,也成了商機所在。數十本民國史、民國事、民國人的書籍,一下子湧上市面,都佔據書店顯眼的位置。原來冷藏在故紙堆的民國材料,一時間在共和國的土地上回溫過來。
除了紙本書,民國也在電影和電視上走紅。慈禧和光緒退位,小鳳仙和蔡松坡上台。台灣很多高中生對林覺民“無感”,但大陸青年人卻對“意映卿卿”琅琅上口。
大陸當局從前掩藏民國史,現在掩不住了,只能定出底線:民國事用作愛國教育可以,但別談三民主義和五權憲法。
大陸從前指蔣介石不抗日,仗是共軍打的。蔣日記公開後,大陸改了口,抗日主戰場是國軍,共軍在後方游擊戰上有貢獻。
由於歷史和意識形態等因素,蔣介石在大陸、在台灣都不是沒有爭議的。讓他的日記為他自己定歷史地位;經由日記,也能更清楚看到他未經修飾也未被汙染的本來面貌。《五記》並非《日記全集》,對蔣和對讀者均有不足和不公,願蔣家後代善待其先人,也善待人民。(作者是台灣資深報人)(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