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林拉斯蘭:千禧年系列的預言


(瑞典)史迪格.拉森的千禧年三部曲小說已銷出逾6500萬本,這個數字幾乎是整個瑞典人口(大約930萬人)的7倍。這一系列書籍(包括因應而生的改編電影)是一種全球文化現象。書中的主角莉絲.莎蘭德,一個成日作龐克黑色系打扮的年輕憂鬱女調查員,深深吸引了全球各地的讀者,遺憾的是,作者來不及親睹這情景就在2004年撒手人寰。

史迪格.拉森傾向於描述斯堪的那維亞人生活中黑暗脆弱的一面——這與打造IKEA、Volvo和Abba的精緻世界有著天壤之別的。儘管瑞典以社會民主主義和福利國家典範著稱,拉森仍對反移民的極右派群體及其漸長的影響力提出了警告。去年發生在挪威導致77人死亡的那一樁駭人聽聞的屠殺事件,彷彿印證了小說家的顧慮及其驚人的預示。那位冷靜狡猾的鎗手也曾於2011年在奧斯陸和於特島發動恐襲,活脫脫就是從拉森小說中走出來的惡人。

千禧年系列是由3部作品組成:《龍紋身的女孩》、《玩火的女孩》及《直搗蜂窩的女孩》。正如前面提到的,在2009年連帶促成了3部口碑不錯的瑞典改編電影,同時還有角逐2011年奧斯卡金像獎的好萊塢版本。不過,這些影片都不適合合家觀賞,所以千萬別跟你的母親一起看。

這3部小說(包括電影)的焦點一直遊走於兩人之間——我們那一位意外大受歡迎的女主人公莉絲.莎蘭德,有著乖僻的性情;以及記者麥克.布隆維斯特,他極力追查犯罪集團如交易軍火的巨頭、殺人犯、洗黑錢的不法份子和人口販子,殊不知這讓他反過來掉入莉絲悲慘又暴虐的家庭史中。

男主角追查揭露的真相引發了一連串事件,不僅無意間勾起莎蘭德慘痛的童年遭遇,也揭示了一個足以瓦解瑞典的黑暗陰謀論——國中有國。

千禧年系列強調的是,性別歧視的觀念仍根深蒂固,即使在一個推崇平等主義的社會之中。莎蘭德幾乎是從一出生就相繼遭到性侵害,以及情緒和心理層面的虐待。

更糟糕的是,國家本身竟是共犯,因為敵人正操縱這個福利國家的供給,動輒就處罰和嚴苛對待以確保它們之間的秘密得以保存下去。

拉森筆下的瑞典充斥許多矛盾和虛偽,到處都是行動不受約束的新納粹主義份子和其他極端人士,而反對這些的人卻始終畏縮不前或保持緘默。在這個地方,生命隨時可以被摧毀,只要不可理喻的權力掮客以國家安全為由而認為有必要這麼做時。

如今瑞典的經濟開始走下坡,其福利制度也像歐洲其餘國家般面臨崩潰(儘管瑞典央行預測會有0.7%成長,而且經合組織也指出它的收入差距比美國擴大了3倍),我很好奇拉森的可怕想像會否成真?

不過,我必須說:莉絲.莎蘭德並不是受害者。正如大多孤僻的人一樣,她似乎擁有非凡的能力,可以隨意開啟任何一部電腦裡面最機密的資料,也可導引錯綜複雜的協定、代碼和伺服器。她真的是一個堅強且令人佩服的角色,勇敢跨出那足以吞噬她的暴力和歧視環境,為自己的性別復仇及維持社會正義,而她在執行懲處時彷如化身為互聯網時代的警探哈里或義務警員。

千禧年系列把焦點放在貪污和濫用權力之上。拉森提醒我們,即使是在一個最開放和民主的社會裡,仍會有一些勢力試圖破壞和危害我們的權益。

對馬來西亞人來說,這些小說和電影必然具有相當驚人的預示性。我們居住在一個真假難分的國家裡面,且被告知“國家安全”必須要擺在個人權利和正義之上。在這種制式的忽視和濫權下,我們到底塑造了多少個莉絲.莎蘭德?我們社會中最弱勢的群體又該如何應對?

千禧年系列並不只是一種娛樂消遣而已。這些小說針對人性、權力和公共生活的缺失,提出了一套深刻的道德觀。我們已被告誡了。(譯:趙雪芬)(作者是著名專欄作者)(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