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壯:鋼盔底下那顆腦袋那顆心


(台灣)台灣油電雙漲與復徵證所稅雖引發民怨,馬英九政府卻決定戴著鋼盔往前衝,可見他是吃了秤鉈鐵了心,不惜與民意為敵。

民主政治就是民意政治,民意反對漲價加稅,但總統卻決定逆民意而行,不跟民意唱同調,結果可以想見將招致民意強烈反彈,甚至讓總統背負背叛民意的罪名,進而危及政權的穩定。

換句話說,馬英九雖然連任,但漲價與加稅卻並非他的選舉承諾,如果要讓授權他的民眾不至於有被背叛或被騙選票的挫折感,就必須要在敢於宣佈漲價的勇氣之外,更要表現出有處理漲價餘波的能力,否則才連任即失民心,馬英九未來4年將永無寧日。

而處理民怨的第一個考驗就是政策溝通。馬英九雖然坦承政府在政策辯護及溝通上有待加強,但其實馬政府有待加強的是溝通的態度與方法論,並不是溝通次數的多寡,態度與方法論若不對,再多的溝通也無濟於平息民怨。

以美牛溝通為例,不但內閣相關閣員缺乏政策溝通能力,即使是馬英九自己也在態度與方法論上犯了錯誤,例如他可以呼吁美牛開放後民眾“不想吃,可以不吃”,但他接著強調“不必買,不會有事”卻是畫蛇添足,不但缺乏說服力,更會造成反效果,“不買就沒事”豈不代表“買了就有事”?這種溝通邏輯顯然大有問題。

另外,馬英九替美牛“三沒有”政策“沒有預存立場,沒有時間表,沒有對美國承諾”辯護的理由,也是自相矛盾,如果“三沒有”確實像他所說“都是真的”,為甚麼他又要強調“美牛非過不可”的理由是為了“政府信用”?既為了政府信用而非開放不可,就代表他早已有預存立場,可見所謂“三沒有”祇是裝模作樣的幌子而已。

油電漲價與加稅對民眾而言,比美牛進口更有切膚之痛,政府的政策溝通也更困難、更具風險;馬英九現在決定漲價雖然不必冒著失去選票的風險,但如果他在處理漲價餘波的政策溝通上犯了錯誤,他將面對的風險是民眾對政府的信任危機。

蔣經國執政時特別重視物價漲跌,有一年俞國華內閣決定調漲油價兩元,但蔣經國卻裁示祇微調一元,俞國華雖以“政府保本”的理由力爭,蔣經國卻回答他:“一個失去民心的政府還保甚麼本!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人民對政府的信任問題”;馬英九雖然不是蔣經國,台灣現處的時空環境也大異於當年,但身為領導人,他卻必須像蔣經國一樣,要把漲價問題上綱到人民對政府的信任問題來看待處理。

就像美國經濟學家塞勒(Richard Thaler)所言:“領導人雖很重要,卻並非無所不能”,奧巴馬拚連任之所以拚得那麼辛苦,油價上漲是關鍵原因,美國民眾雖然不認為奧巴馬是造成油價上漲的罪魁禍首,但有近七成民眾卻不滿他處理油價的政策,讓他面臨了信任危機,也連帶影響他的選情。

然而,奧巴馬想要翻轉因高油價而造成的低迷選情,甚至要化解民眾對他的信任危機,其實並沒有太多政策工具可以使用,他可以釋出部份戰備儲油,也可以考慮停徵燃油稅,但影響卻十分有限,不像馬英九那樣可以對油電事業進行價格的政策影響。

馬政府這次決定油電雙漲,漲幅高低並非全由市場決定,而是出自政策決定,既屬政策決定,決定政策的人當然就有義務向民眾溝通決策,雖然台灣跟美國一樣都是“油價的接受者”,雖然“在政治上,如果你一再辯解,你就輸了”,但物價攸關人民荷包,政策溝通是任何負責任政府應為當為之事。

也就是說,馬英九除了要替漲價與加稅講出一套“漲加有理”的理由外,在溝通的態度與方法論上也要有所講究,千萬別再講出“我現在是第二任,不需要再討好民眾”這樣的話,這種話就像丈夫對妻子說“我現在已跟你結婚,不需要再討好你”一樣,誰聽了都會反感甚至反彈。

不懼民怨而決定漲價雖是勇氣,但處理民怨卻不能祇戴著一頂鋼盔往前衝就可解決,鋼盔底下的那顆腦袋與那顆心,比冷冰冰的鋼盔更重要。(作者是台灣資深報人)(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