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健熙:繁簡爭議與公民社會


(香港)簡體字對不少香港人來說,也許是當年公開考試為加快答題速度而苦練的一門功夫,又或是為了閱讀內地版平價書籍而學習的一種技術。即使曾有過“聯合國要廢除繁體字”的傳言(最後原來是一場誤會,聯合國其實一直都只用簡體而沒有使用繁體),我們都沒有認真討論過如何能捍衛繁體字不被簡體字侵蝕。近日的“繁簡爭議”是異數。

這次“繁簡爭議”起源於agnèsb的將軍澳新店,在餐牌只寫簡體中文及英語引起不滿和示威,及後立即更改以息民憤。是次爭議,表面的分歧在於應否到餐廳抗議?為何不到只提供法文意大利文餐牌的餐廳抗議?餐廳使用簡體字餐牌是否屬於其必須被保障的自由等?但更深層次的根源,則仍是之前D&G事件般的問題──“中港矛盾”。

在我看來,餐廳棄繁體而用簡體,有點像人說話不肯好好說,總要邊說邊問候人家母親;他有這樣表達的自由,而別人也有抗議和要求他“和平、理性、非暴力、非粗口”的自由。沒有人侵害了誰人的自由,更多是彼此尊重的問題。但我亦同意,在運用抗議權利時,我們要極度小心以免落入“多數人的暴政”的危險之中。我不認為事件已去到如此程度,但這提醒也很值得我們時時放在心上。

“大中華想像”與“香港本位”

每當討論到中港矛盾,總有一種論調認為,抱著“影響內地”思想的人是天真和加速香港被同化。我自問亦是懷有“大中華想像”的一員,認為香港除了自理,亦要發揮對內地的各種影響力,嘗試令內地跟上文明社會的步伐;我也一直希望,香港除了是內地經商的窗口,也是把普世價值如民主、人權、法治等輸進內地的轉口港。

我始終認為,“大中華想像”與“香港本位”沒有衝突。我們要固守香港特色,要堅持使用繁體字和廣東話,但同時亦知道簡體字與普通話在推動中國走向文明社會的工具性──就如近年六四燭光晚會加入了普通話傳譯,法輪功街頭展覽很多都是簡體字與普通話材料。我擔心內地來港的大學生會“染紅”學生會(實際上“染紅”學生會的卻多數是本地學生),但我同時亦希望他們能在香港感染自由的氣息、人權法治的保障,將來可以在內地將這些價值宣揚開去。

怎說也好,不管香港是否要把普世價值輸進內地,我們也必須先確保香港的核心價值、普世價值屹立不倒。梁振英上台,一國兩制、港人治港已響起警號;香港現時比內地優勝的如言論自由、新聞自由、法治觀念等,也可預見在他治下會逐步收緊。公民社會本可肩負起監察政府、堅守核心價值的角色,但“繁簡爭議”已發展到互相挖苦、互不信任的地步,公民社會瀕臨撕裂。何苦要在對手打擊之前自我消磨?未來要一起抵抗“西環治港”的路還很長呢。(作者是香港南區區議員、Roundtable Community副總幹事)(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