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人生的山路與隧道


(台灣)35歲,在傳統觀念中,是事業與家庭兩者都進入穩定階段的時刻。年輕人在職場與社會上載浮載沉十多年,到35歲,該可以看到比較清楚的前途圖像。35歲,也因而是個美好的年紀,告別了不安與疑惑,可以拿定主意邁向自己的人生目標。

然而,今天的日本卻爆發出“搶救35歲”的呼聲,從整理出的種種跡象看來,日本社會35歲的人,和前面描述的傳統想像大不相同,而且確實很值得同情,更需要搶救。

很多35歲的人,還沒有穩定的職業,遑論可以覺得有把握的事業。很多35歲的人,還未找到婚姻對象,遑論享受家庭的溫暖與支持。很多35歲的人,買不起房子,沒有條件追求基本生活品質,打造自己的小小城堡,就算結了婚,兩個人都努力工作,領取雙薪都深恐自己養不起小孩。

這樣的現象,引發了日本社會“搶救35歲”的討論。然而回頭看看,這些現象,有哪一項我們沒有呢?35歲一代的處境與狀況,似乎沒有比日本的好到哪裡去啊!

悲慘的35歲,影響的不只是35歲的人。看到35歲這輩遭遇的困難與辛苦,所有35歲以下的年輕人,通通都心懷疑懼。

過去他們的人生像走山路,迂曲彎折,不久之後就能看到海闊天空的美景;現在他們的人生變得像走在一條隧道裡,完全沒有把握甚麼時候能夠走到洞口。他們怎麼可能繼續懷抱著熱情與衝動過每天的日子呢?

年輕人失去了熱情與衝動,也就不會有創意與革新的力量,這樣的社會多麼可怕!到處是阻礙他們的有形無形壁壘,讓年輕人感受的不是未來未知的迷人吸引力,而是身為一個弱勢者的無奈,這樣的社會怎麼可能逃得掉保守停滯僵化的命運呢?

是的,和日本一樣,現在的體制愈來愈對年輕人不利。創業空間小了,房價飆升的空間卻愈來愈大。靠自身努力獲致成就的機會少了,靠資金以錢賺錢的機會卻愈來愈多。有錢的人很快賺到更多的錢,沒有錢的人也就愈來愈難類積財富。

因而這也就不只是“搶救35歲”了,是要搶救一個正日益陷入保守停滯僵化的社會!(作者:台灣《新新聞雜誌》副社長兼總主筆)(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