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錦:“不管是什麼,我都反對到底!”


(台灣)本文標題是引述湯瑪斯.佛里曼的話。他是《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曾經拿過3座普立茲新聞獎,著作如《世界是平的》、《世界又平、又熱、又擠》都暢銷一時。去年下半年,他與朋友合寫一本新書《我們曾經輝煌》,討論“美國在新世界生存的關鍵”。在全球各地再度受到注意。

美國既是“曾經輝煌”,似乎表示現在“不夠輝煌”了?或者換個字眼,“開始衰落”了?佛里曼坦白承認這一點:“美國生病了,無論在經濟或政治上都是如此。我們想藉由這本書解釋美國何以落入今天的境況,以及應該如何脫身。”

那麼,“政治上”的“病”是什麼呢?

書中有一章的標題是〈不管是什麼,我們都反對到底!〉,在這章裡,擅長娓娓道來的佛里曼講了一則故事:他的朋友辛普森,1979至1997年曾任懷俄明州共和黨籍參議員。幾年前他回到參議院串門子,碰到交情不惡的阿肯色州民主黨籍參議員邦普斯,他走過去給他一個擁抱。一位共和黨參議員就告訴他不可以這樣,“邦普斯是民主黨的,且是狂熱的自由主義份子,你不該去擁抱他。”

於是佛里曼有感而發:“以前情況不是這樣的。當然,兩大黨間的政治兩極化,甚至相互敵對,並非始自今日。可是今天美國政治體系不僅僅比辛普森在任時更兩極化,而且癱瘓了。這是許多因素共同造成的。

過去各擁自由主義與保守主義的兩大黨,現在幾乎已經成為兩個意識形態陣營,所以在政治上的立場比過去更加歧異。他們的核心議題都是在上個世紀形成的,並未與時俱進以迎接本世紀的挑戰。而偏頗私利的選區劃分,獨厚堅守意識形態的狂熱黨派份子,溫和的務實派人士反而吃虧。今天的政治動脈已經被擁有超強勢力與超多資金的利益團體阻塞住了。新媒體的出現放大了最響亮、也最具黨派之見的聲音;對政治的報導就像運動新聞一樣,唯一重要的是誰贏了今天的比賽。最糟的是,我們已經沒有強大的外敵來喚起我們的使命感,讓我們全國團結一致。”

佛里曼這裡說的美國政治制度缺點、意識形態的狂熱、利益團體勢力的龐大,以及政客和媒體的短視與不識大體,台灣不也是一樣的嗎?“最糟的是”,台灣雖有“強大的外敵”,卻也未能“喚起我們的使命感,讓我們團結一致”。

想看看台灣“反對到底”都是些什麼嗎?遠的不說,請數一數最近的事例:一國兩區、和平協定、ECFA、陸生來台、美牛、證所稅、油電調漲、核能電廠、都更計劃,連總統訪問非洲友邦都罵那是“雞肋”。

總之,反對的項目族繁不及備載。一個對國家和選民負責的政黨和政治人物,一定會對執政當局的某些施政持反對態度的,因為那就是民主制衡的設計。但一個對國家和選民負責的政黨和政治人物,也一定會對執政當局的某些施政給予支持與合作,因為政府必然會有一些好的政策,有益於國家發展和人民福祉,怎能不問青紅皂白一體反對?台灣這幾十年來,我們能舉出幾件政府的大政方針,是由兩黨或多黨合作完成的?這就難怪新加坡把台灣國際競爭力衰退引為炯戒了。

那些“不管是什麼,我都反對到底”的人,看了佛里曼這本書,可能私心竊喜,原來美國也是這樣的,誰還能批評我們?

但是,美國雖有些“反對到底”的人,但也有“有識之士”如佛里曼者,敢於自省,敢於揭自己的瘡疤,他的同胞對此非僅不以為忤,反而給他們掌聲,願意檢討改進。台灣誰有勇氣寫這樣一本書?若真寫了,會有人理嗎?有人理你也一定是斥責你“不愛台灣”。(作者是台灣資深報人)(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