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1990年美國NBA總冠軍賽,聲勢正旺的底特律活塞隊“壞孩子”對上了波特蘭拓荒者隊。6月12日,系列賽的第4場,活塞隊以2比1搶得優勢,拓荒者必須盡力把握主場機會,扳成2比2,要是輸了這場球,再回底特律打第5場,拓荒者隊恐怕就兇多吉少了。
球賽進入第4節,最後倒數計秒,拓荒隊還落後3分,後衛Danny Young在中場附近神奇地閃過防守者,從右側快速前進,在離3分線還有一大步距離的地方,起跳投籃,終場鎗響的瞬間,球進了!全場拓荒者球迷歡聲雷動,拓荒者球員也在場上又叫又跳,互相擊掌恭喜有了加打延長賽的機會。
但,且慢,除了活塞隊球員之外,場上還有3個面色凝重的人,他們迅速集合在一起,幾秒後,其中一人兩手強調地反覆平揮,一下子徹底改變了場上的氣氛。這個人,名叫Earl Strom,他是這場關鍵比賽的主審,他的手勢宣佈了:那記3分球超過終場時間後才出手,球進不算。那也等於宣佈了:活塞隊贏得比賽,朝總冠軍邁進了一大步。
那是讓主場萬餘名球迷心碎的判決。從電視慢動作重播看來,Danny Young起跳時還有零點一秒,碼表在球將離手未離手之際歸零,真是間不容髮的差距啊!在主場被這樣一個判決硬生生拿走了他們的總冠軍夢,十多年沒嘗過總冠軍滋味的拓荒者球迷怎麼可能嚥得下?幾乎可以想見,場上一定是一片抗議混亂,甚至會有暴動吧!
事實是:沒有。只有少數觀眾對著裁判罵三字經,但奇怪的,他們罵的對象不是宣佈判決的Strom,而是其他兩個裁判。為甚麼會這樣?因為他們知道:這是Strom長達33年裁判生涯中的最後一場球,那個兩手反覆平揮的動作,是他在球場上最後一個判決。
他們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多麼適切的結尾。Strom最有名的,讓他能縱橫NBA球場那麼久,贏得球員、教練、球團乃至於球迷尊重的,正就是他敢於做出違背全場觀眾期待的判決,明知道那樣的判決會惹惱、激怒主場觀眾,甚至會給自己帶來威脅、傷害,他從來不會退縮。
對於Strom的尊重,壓過了球隊可能輸掉總冠軍機會的惱怒。拓荒者球迷無奈地接受了:最後那個進球不算的判決,會讓這場球被寫入籃球史裡,見證了一件經常被忽略的重要事實──正直、勇敢、堅持原則的裁判,在NBA的發展史上,和明星球員、智慧教練同等重要。
NBA即將進入季後賽了,除了關心林書豪能否及時回來參與比賽之外,或許我們也能注意一下,甚麼樣的裁判能承擔起季後賽的壓力,他們用甚麼方式維持球賽的公平,同時日復一日給美國社會提供著正直、勇敢、堅持原則的典範。(作者是台灣《新新聞雜誌》副社長兼總主筆)(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