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911事件”元兇、基地組織最高領導人奧沙馬被美國猝殺死亡，在5月2日已屆滿一週年。或許該是為反恐戰爭結論的時候了。

美國打贏了反恐戰爭？除了美國政府的官方說法，恐怕很少人同意。如果以奧沙馬授首作一指標的話，擒賊擒王，美國反恐戰爭達到了部份目標，應屬正確。但全球恐怖主義並沒有消除，而且變本加厲，也是不爭的事實。誰都不能擔保未來會否有奧沙馬第二、第3……出現；或許，恐怖組織汲取教訓，再也不會有像奧沙馬這種最高領袖，來降低被獵殺的風險，而化整為零，更不容易掃蕩。

從奧沙馬藏身處搜到的文件顯示，911恐怖攻擊是他氣焰最高的時刻，卻也是恐怖組織走下坡的開始。奧沙馬在最後歲月領悟到這個錯誤――“贏得了幾場戰役，最終卻輸掉了整個戰爭”。2001年的911是恐怖份子最猖狂的時刻，卻也開始了在全球被搜捕、被擊殺的命運。

根據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披露的文件顯示，曾經不可一世的奧沙馬，像一隻冬天的獅子，只能坐困愁城過著隱匿的日子，透過極有限的通訊方式，與極少數的親信聯絡，除了看電視，只能指揮幾個妻子做這做那。他已失去行動和策劃能力，包括失去組織。

如果奧沙馬不犯下偏狹的錯誤，不急於採取驚世的行動，而把組織經營的更深入隱密，有效滲透各國經濟、金融和社會體系，當他穩紮穩打而不急功躁進，不以絢爛的方式與美國交手的話，不會被剿滅收場。

聖戰士理想深刻的影響，使奧沙馬追求武力上的成就，而未在思想傳播上建樹得更有說服力，以致成為偏激末流。尤其以無辜平民為傷害對象，不僅違反伊斯蘭教義，並且舉世共譴，從而組建了鋪天蓋地的羅網，拿捕奧沙馬夥眾。

反美及反西方，不該是反文明、反人道；仇恨能夠輕易帶來毀滅，卻一點不能積累成就。奧沙馬口中的聖戰，最後成了愚昧、殘暴、偏激和瘋狂的等義詞。他則成為歷史上添寫一筆的瘋子、狂人。他要兒子好好受教育、作一個宗教學者，想必也是一個醒悟。

蓋棺論定奧沙馬，反過來不能不點算一下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反恐得到或傷到了甚麼。

鋪天蓋地的反恐羅網，最後將恐怖組織撕得粉碎，這一項成就卻付出了極大代價。機場航班檢查的擾民、低效和浪費，曾讓人憤而全身脫光抗議，反映出普世對侵犯隱私的不滿及無奈。更別提美國通過的愛國者法案，其對人民基本權利的侵害，使得立國精神失去往日面貌，美國已不像過去的美國，不復理想和開放、寬容。這是世界文明的重大倒退，也最令人痛心疾首。

21世紀來臨，在歐共崩塌之後，人類期待千禧年出現，而美國以世界獨強之姿，原可以再造輝煌，因反恐而阻滯了輝煌發生，反而把美國帶入灰暗時期。

如果奧沙馬想到這一點，恐怕可以含笑而終。反恐戰爭和維安經費超過數以十萬億，這些錢，原本可以花在軟硬體的建設，使世界更美好，卻移用至緊張到牙齒的維安和兵禍連結的戰爭。

小布什總統發動了兩場反恐戰爭，一場是在全球抗議、盟國分歧的情形下，攻入伊拉克，卻沒有發現所謂的大規模殺傷武器，失去了正當性的不義之戰，只好以推倒沙旦胡先殘暴政權、為伊拉克人民帶來民主自由的說詞，來自我辯護。其代價是伊拉克人民死傷無數，美國以每天平均花1億美元的軍費打了10年仗。

重建伊拉克，除了讓有特定官商關係的美國公司發了國難財，美國甚至連駐軍伊拉克都沒有搞定，油源依舊沒有掌握，美國消費者仍然要忍受高企的油價，甚至影響美國的經濟復甦。

真正反恐、追剿奧沙馬的阿富汗戰爭，反而輕重倒置、主客易位，等伊拉克戰爭收尾之後，才開始認真進行，而以每天3億美元的軍費，打到財盡民窮，也仍然不能剿滅塔勒班政權。奧巴馬總路街統迫不得已，只好與敵人談判，以便早些自阿富汗撤軍，搞到顏面盡失。

在奧沙馬被猝殺週年，美國與阿富汗簽署戰略伙伴協議，次日，塔勒班發動全面春季攻勢，一點都沒有妥協的跡象。一旦美國完成撤軍，首都喀布爾屬誰家天下，美國應難有把握。阿富汗將一如伊拉克，撤軍後的傀儡政權，已經越來越不聽命華府，否則更難爭取民心。

兩場反恐戰爭，打得國家債台高築，應該用於教育、福利和建設的經費一律縮水，美國人民受苦不堪，再遇上金融風暴，更是雪上加霜，使美國經濟步入灰暗時期，而中國則利用此一機會逐步崛起。

而美軍在伊拉克、阿富汗不斷演出虐囚、燒村、辱屍、殺害平民、焚可蘭經的醜聞，使美國形象受損。大量金錢花費，卻得不償失，甚至連尊敬都不可得。

更大的損失，則在基督教文明與伊斯蘭教文明的碰撞，美國與阿拉伯世界的仇恨有增無已，而美國人並沒有得到更安全的的環境，仇怨深結，世紀難消。

如果美國能複製二戰後復興歐洲經濟的“馬歇爾計劃”，移用至巴勒斯坦及貧困的阿拉伯國家，只消將戰爭經費的一小部份，熔劍為犁，就會爭取大量阿拉伯人民歸心，比起兵禍連年、大耗財力要划算得多。同時，恐怖組織也很難醜化美國，使得吸收激進阿拉伯青年難以著力。

美國是一個尚武的國家，習於打天下，卻拙於經營天下。戰爭徒然製造仇恨，令人懼恨卻不會令人愛戴。美國是一個知道認錯、卻沒有歷史感的國家，因此，越戰之後，兩次進襲波灣加上阿富汗戰爭，一再走入歷史循環。

反恐戰爭，美國充其量取得慘勝。奧沙馬消耗了美國在21世紀初發展的動力，美國朝野如果不能記取教訓，認知反恐的方向錯誤，則恐怖主義將反不勝反，美國疲於奔命，只換得仇怨世代深結、國力耗擲、得不償失。恐怖主義縱使不是美國的阿基利斯腳踝，也將是綁在腳踝上的鏈錘。（作者是旅美資深報人）（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