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從前一聽人說“我黨”如何如何,我就渾身雞皮疙瘩不自在。首先我不是共產黨員,二來滿嘴“我黨”的人也不盡然就是黨員,既然如此,又何必把自己和共產黨的關係說得那麼親?但不叫“我黨”,你又能叫它做甚麼呢?便說“貴黨”,這是一個近年十分流行的講法,表面上客客氣氣地拉開了關係,實質上卻又難掩一絲嘲諷。
那麼乾脆直呼“共產黨”,這總夠客觀正式了吧?也不對。不曉得為甚麼,每次在正式場合連名帶姓地說出“中國共產黨”,大家都以為我接下來大概要猛烈批評些甚麼,如此稱呼就像喊人家全名一樣地不禮貌。
更何況前幾年有一陣子法輪功特別猖獗,每次鍵入“共產黨”,搜索出來的前幾條全是“天滅共產黨”雲雲。
結果逼得當時未得善法的當局臨時要把“共產黨”列做敏感詞,在大陸境內就連中國共產黨的官方網頁都找不出來,尷尬得要命。
話說回來,這種不知該如何叫它才好的狀況還真能顯出共產黨近年的處境。看起來它已經不太相信共產主義了,可它還是叫做“共產黨”,非常名不副實。它曾經自命是代表無產階級的先鋒黨,但它現在的黨員大概比一般非黨員還要有錢。如果真像某些學者所說的,它成了代表全民的全民黨,全體人民那許許多多彼此矛盾的利益,它又如何代表得完整代表得和諧呢?
也罷,反正都是一筆糊塗帳。於是我也漸漸跟著“我黨”起來了,就和其他人一樣,便連說這兩個字時的微笑也和其他人一樣。
照道理講,一個共青團團員進了特首辦工作,根本就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正如共產黨黨員數目近20年經歷了前所未有的通貨膨脹一樣,共青團團員的政治含金量也遠遠不及從前了。今天的共青團好比成績表上的白兔仔,往往只有優等生的意思。
中國大陸一個中學生品學兼優,而且力爭上游,一心一意想要做精英,這種孩子要是不入團,那才真是怪事奇聞呢。既然如此,你們香港人還怕甚麼?
看《建國大業》和《建黨大業》這類紅色電影,很容易給人一個錯覺,以為早年的學生黨員都是那麼地坦蕩,動不動就站上課室講台,甚至街頭廣場,振臂高呼,慷慨激昂。不,當年大部份的學生黨員並不是這個樣子的(尤其是身負任務的那種)。他們其實更像電視劇《潛伏》裡頭的特工,行藏隱密,不露聲色,喜歡躲在暗處策劃行動,把同學情誼發展成一段段政治連繫。五四有份帶頭上街的傅斯年便曾抱怨,後來的學運不比他們當年,真正的主事者老是埋伏在後,鼓勵其他熱血青年罷課遊行,結果最後被捕的總是給煽動出來的傻小子,而煽風點火的組織者這時卻早已不知去向。
在那個年代,共產黨要做地下黨,情有可原。甚至到了英殖時期的香港,往地下發展也是共產黨唯一可行的途徑。然而回歸15年了,貴為世界第一大黨,執掌中國政權逾60年的共產黨還有必要在它治下的香港玩神秘嗎?可惜,它的地下性格似乎早已深入骨髓,始終未在此間掛牌面市,逼得有志之士只能找民建聯望梅止渴。
何必擔心一個身份坦白的小小共青團團員?特別是在人人都說他老闆是地下黨員的時候。至於他老闆究竟地不地下,恐怕就和當年的榮毅仁一樣,看他百年,到尾方知。(作者是香港牛棚書院院長)(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