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港台媒體經常用一個詞彙,來形容政治人物過度醜化、污名化一件原本簡單、單純的事,叫做“無限上綱”(注意,不是“無限上網”)。甚麼叫無限上綱?批評的人,只要靠一把口,就可以把一些人做事的動機,套上莫須有的罪狀。
舉例說明,陳水扁在當總統時,紅衫軍發動百萬人反貪腐活動,佔據在總統府前,陳水扁如果蔑視民意,大可無限上綱地說:“這群示威者企圖要推翻一個民選政府!甚至意圖推翻民主體制,他們是受到了蠱惑,要分裂台灣的社會!”
俄羅斯那位回鍋再當總統的普汀,也可以對要求公平選舉的十多萬名示威者,無限上綱地說:“這些人是受到外國勢力操控,圖謀製造動亂,以奪取政權!”當然,他們使用的言詞沒有這般激烈,頂多只是冷嘲熱諷而已。
無限上綱是很常見、也是很好用政治武器。一般的執政者,因為掌握了話語權和媒體,只要遇到對自己不利的情況,就算只有一分把握,也要說十分反話,然後一些蝦兵蟹將重复主子的話,重复久多,感覺就像真的一樣。
在東方社會,無限上綱的做法非常常見,常常可見政治跟班跟著領袖喊口號、揮旗幟,無限上綱一旦成了一種運動,就是民主社會的病毒,一旦發作一次,民主就要倒退一次。無限上綱的“集大成”的年代,應該就是中國文化大革命的時代。
在文革時期,毛澤東主張學生“造反有理”,這句話經過了無限上綱之後,終於爆發來自學校的紅衛兵在全國大肆揪出“反革命份子”的恐怖10年,紅衛兵就像這個國家的警察、執法人員,甚至連他們的父母、老師、朋友都畏懼他們3分,因為他們被教育成“造反有理”。
中國作家余華近年寫了一本書,名為《十個詞彙裡的中國》,裡頭記述了許多他和他哥哥當小紅衛兵的故事。其中一篇,提到了還是小學生的他,有一天來到一間初中一的班級,觸目所及,教室一片吵雜,老師站在黑板前寫著物理題,沒有人聽他講課,老師像是自己講給自己聽。
余華問了一個初一學生:“你們不怕他?”“怕他?”初一生哈哈大笑,“這是中學,不是你們的小學。”說完了之後,從課桌摸出了一截粉筆頭,向講台的“老師”扔過去,老師看到了,側身躲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給自己講解物理課。余華文中寫道:“甚麼是革命?我們終於懂了。”
余華書中這個令人震撼的血淚例子,或許可以在這個仍可見到“無限上綱”的時代,提供一點思想上的抗體。(作者是馬來西亞媒體工作者)(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