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馬英九總統關心“歷史地位”的想法,當然是對的;他意識到自己不再有連任的壓力,應該在第二任做些第一任時沒做或沒法做的事,當然也是對的。這些想法顯示了他並沒有被掌握4年的權力衝昏頭,仍然具備基本的反省能力,值得肯定。
不過,反省是一回事,反省到多深刻的層次,是另一回事;反省是一回事,如何落實反省看到的改革需求,也是另一回事。
馬總統的反省,導引他在當選連任之後,立刻推動了幾項“不得民心”的政策,尤其集中處理國家財政平衡,及稅負平等的問題。這些問題處理起來,是會引起強烈反彈,會成為反對黨攻擊的把柄,也就會明顯喪失選票;但這些問題如果不處理,卻又會拖垮國家財政,進一步惡化台灣社會貧富不均狀況,乃至進一步侵蝕台灣社會原有珍貴的勞動價值。
然而,馬總統反省到應該有魄力地推動這些不受歡迎的政策,離開他過去第一任小心翼翼各方討好的風格,卻沒有辦法更深層反省到如何推動這些艱難政策的方式。
他讓行政院長陳沖、經濟部長施顏祥、財政部長劉憶如在第一線上處理這些政策,卻看不到一個根本的大問題:他們都不是馬英九!這個社會對於他們,要嘛沒有那麼熟悉,要嘛具有爭議,換句話說,這個社會對他們一定沒有像對馬英九那麼信任。衝擊人民感受的政策,馬英九自己上火線來推動,都不免遍體鱗傷,卻要叫這幾個閣員代替他來做?
這點上,馬英九停留在第一任期的態度裡,仍然是“不沾鍋”,仍然是讓自己忙碌於各種沒有實質政策意義,中看不重用的媒體行程(跑給媒體跟給媒體報導的)、化妝行程(讓自己的形象多加一點光彩),不願意積極參與政策的討論與決定。
他繼續堅持一種退縮保守的憲政立場,只看憲法給予總統角色的限制,不看憲法給予總統的多元發揮空間。他還是寧可和王金平維持曖昧的合作關係,不願意自己花時間費力氣和立法院打交道,主導法案進行與通過。
這樣的態度,因而也就牽連到他第一任期(乃至尚未當選總統前)就該做卻遲遲不做的重大功課——徹底改造國民黨內部,尤其是國民黨立院黨團的改造。不改造、不能充份掌握國民黨,馬英九第二任的破釜沉舟態度,必定快快就破功了。他自己沒有連任的壓力要衝要闖,他的國民黨同志卻各個都在考慮自己的連任選票和連任競選經費要從哪裡來,怎麼可能和馬英九同心追求“歷史地位”呢?連國民黨的立法委員都沒有非得支持馬內閣改革政策的必要,這套本來就不容易取得人民同意的法案,要如何落實?
“歷史地位”往往是靠犧牲現實利益換來的。馬英九真正在意“歷史地位”的話,那麼他的第二任別無選擇,只能建立在放棄如此愛惜羽毛、愛惜形象的基礎上,他必須自己站到第一線上,主導政策,主導法案,並且主導和社會間的溝通協調。不充份利用憲法給予總統的每一分權力,不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強勢總統,只想推閣員和黨內立委去處理不受歡迎的政策,馬英九絕對得不到他想要的“歷史地位”的。(作者是台灣《新新聞雜誌》副社長兼總主筆)(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