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庶民經濟”儘管不佳,但“庶民智慧”則從來不差。最大的“庶民智慧”,即是大家都知道任何財稅及社福問題,只要民進黨喊了價,國民黨毫無例外的一定加碼,到了選舉年這種情況更為明顯。過去減這個那個稅,增加這個那個年金,一直到最新的《產創條例草案》再降營所稅,幾乎無一例外是這種模式的一演再演。
由台灣的這情況,就讓人想到1986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布坎南(James M.Buchanan)在《赤字中的民主》的論點了。他指出政客在做公共決策時,已愈來愈傾向於最簡單,對他們而言,也是最廉價的減稅及增加支出這種兩面討好的手法。
近年來台灣財政紀律的崩壞,早已到了極其危險的程度。從總體財政而言,到今年初,各級政府債務餘額累積已達4.6兆新台幣,潛藏性債務則達8.4兆新台幣。若以國際標準計,到2008年國債達12.8兆新台幣,相當於一整年的GDP。而這種情況還在惡化中。去年台灣總收短缺2300億新台幣,衰退幅度高達13.1%,為有史最低的紀錄;今年政府歲入歲出皆已開始負成長,當經濟不振且部門失衡,未來的政府財政籌碼將更為減少,用以平衡貧富差距的移轉性支出也將大減。“財政為庶民之母”,當財政惡化,政府諸般施政又怎麼可能健全?庶民的福祉當然有減而無增?
政府為了調控經濟發展,當然有必要以賦稅為手段。但賦稅手段有效無效,卻有可以檢驗的標準。例如減稅後是否有助於創新和提昇競爭力?是否使得產業的附加價值增長率加速等?但由許多研究顯示的卻是,過去10年台灣附加價值的增長在亞洲皆居於末端。當租稅優惠的創新動力不足,它就與特權無異。而且儼然成了一種租稅保護主義,反而使得企業的動力被阻礙!台灣這次制訂《產創條例》,政府談論這個問題的方式,就活脫脫是一幕租稅特權的口水戰。而人們皆知道,租稅的特權保護一旦啟動,就不可能有日落的一天。台灣以“促產”和“產創”為名的優惠,永遠沒有落日,反而是愈來愈變本加厲,這樣的財稅政策又有甚麼積極意義可言?
政府為了選票而犧牲了對一個國家長遠發展最重要的財政紀律。而人們也都知道,當財稅政策選票化,最後的結果是財政義務就會落到中產階級薪資所得者、一般的消費者,以及最沒有抵抗力的下一代中產階級頭上,財稅的不正義最後會變成階級的不正義、世代間的不正義。最近這幾個月,在美國地位突然竄升的波士頓大學經濟教授柯特立可夫(Laurence J.Kotlikoff),稍早前在《即將到來的世代風暴》裡即指出,像美國這樣的國家,租稅紀律崩壞,其實等於是一種“財政虐童”,就以2004年為例,一個新生兒一出生,頭上就有25萬美元的債務,難怪現在新生嬰兒“出生時的哭聲已愈來愈大”。我不知道台灣有沒有財政學家在研究“世代財政學”這個課題,但由財政惡化的速度以及社會少子化方趨勢,台灣下一代的公共債務壓力,他們出生時一定哭得更大聲才是。
前述的布坎南和柯特立可夫皆指出,財政在民主支票下惡化,這個難題必須提高到憲政的體制改革,或許始能重建新的財政紀律和世代正義。在台灣,在過去一年多裡,卻連個賦改工作都有頭而無尾。看著財政更加惡化而仍在減稅競賽,台灣的下一代會把“罪人”的標韱貼在誰的頭上!(大馬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