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六四”是一個悲劇。
在上世紀80年代撥亂反正的改革開放高潮中,出現這樣的一個轉折,特別令人嘆息。
何況,青年學生是國家的未來。向學生和群眾開鎗都是不對的。
中國的青年學生都有愛國的革命傳統。五四運動,一二九運動,反內戰反饑餓運動,都是新中國成立以前,推動歷史前進的群眾運動。五四運動,反帝國主義反封建勢力,提倡民主與科學,促進中國的現代化;一二九運動,推動國共合作,醞釀抗日戰爭;反內戰反饑餓全國大遊行,配合解放戰爭使蔣介石腐敗政權最後走向滅亡。
“六四”的一場政治風波,內情複雜,至今不少真相尚未解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涉及黨和國家高層對改革開放路線的走向有不同看法;青年學生和廣大群眾對權貴集團種種貪腐行為的強烈不滿。事件的發展和處理事件手法的笨拙,終於演變成不可挽回的歷史大悲劇。
“六四”已經悄悄地平反
說到平反“六四”,我認為,“六四”早已悄悄地平反。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六四”以後,中共中央13屆四中全會的公報,已為“六四”定性,指出:“近兩個月來全國的政治形勢”,有“極少數人利用學潮,在北京和一些地方掀起一場有計劃、有組織、有預謀的政治動亂,進而在北京發展成了反革命暴亂”。至於目的呢,“就是要推翻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顛覆社會主義的中華人民共和國”。
推翻中國共產黨,顛覆新中國,這個罪名可說是最嚴重的了,的確是名副其實的“反革命暴亂”了。
到了1992年10月12日,江澤民在中共14大上的政治報告,卻是“反革命暴亂”與“一場政治風波”並提。說1989年春夏之交發生了“一場政治風波”,但又平息了一場“反革命暴亂”。這似乎是一個交接點的提法。
1997年9月12日召開的中共15大,江澤民的報告中,再也沒有一句話提及“六四”了。
2002年11月8日,江澤民第3次在中共16大上作的報告,對“六四”的說法,便變成“嚴重政治風波”。
鄧小平生前定調的變化
至於鄧小平呢,他在當年6月9日接見首都戒嚴部隊軍以上幹部時,把“六四”性質定為動亂,他指“動亂這兩個字恰如其份”。同年9月,會見李政道教授時仍說,不久前發生的是“政治動亂”。但同年10月1日,會見朝鮮國家副主席時,又說發生的是一場“政治風波”。
近年來,中央有關領導人及官方傳媒,一律在提到“六四”時,都用的是“一場政治風波”,很少提出“反革命暴亂”和“動亂”了。
這個定性的變化,就是有意淡化“六四”這個歷史事件。提法的轉變而且是在鄧小平生前。
如果說“六四”是關係國家生死存亡的重大事件,那麼在它10週年或20週年的時候,便應該隆重紀念,像紀念“七七盧溝橋事件”抗日戰爭開始,或者1945年抗戰勝利一樣。
對頭面人物的寬容態度
相反,現在是全國忌談“六四”,相信中央是有苦衷的。因為肯定和否定都會引起一大串的問題,涉及許多人和事。因此中央的態度是把事件擱起來,不肯定也不否定,等到適當時候,才再來總結這樁事情。
北京對“六四”風波發生前後,只有表態而沒有參加行動的頭面人物,從來都採取十分寬容的政策。雖然他們公開表態反對開鎗鎮壓,在國內外的影響很大。但對他們仍然保持原職或享受相應福利,還有公開發表文字的權利。其中如著名的戲劇家吳祖光,他是中共黨員,因“六四”事件的表態而被中共要員胡喬木登門勸他退黨。著名翻譯家楊憲益,“六四”後仍能出版著名的作品《漏船載酒憶當年》,1993年還能來港接受港大名譽博士學位。書畫家黃苗子,“六四”時公開表態反對鎮壓,後曾避居澳洲。不久即由當局示意力邀,再回北京生活會客。他們都以高齡辭世,北京《人民日報》上刊有訃告和紀念文字,可見當局對於涉及“六四”的人物的寬容態度。
未能忘懷‧仍然有待
“六四政治風波”已經過去了23年,港人對此未能忘懷,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瞭解到中國國情的複雜性,當年政局的詭譎,今天社會矛盾的增加,北京高層不得不強調“維穩”的苦心,我們還是要有點耐心才好。(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