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說大人者,必藐之。”兩千多年前孟子說這話時,他指的“大人”,是戰國時期的諸國國君,他們處於列國激烈鬥爭的環境中,必須不斷尋找富國強兵的辦法,不然不只隨時可能吃敗仗,甚至還會亡國的危險。這種“大人”,一方面需要別人給的好意見,但另一方面,他們手中握有絕大的權力,如果聽到不舒服的話,他們是有權力即刻奪人性命的。
所以孟子主張要對這樣的人說話,你得先不怕他,至少要跟他平起平坐,才能夠說出有意義的真話,而不是虛偽的奉承。
今天台灣的政治局勢,和2000多年前的戰國時代,天差地別。民主機制運作下的總統,絕對不是孟子想像中的“大人”。做為一個民選總統,能夠有一天聽不到強烈批評他的話嗎?做為一個民選總統,就算有人當面講不中聽的話,除了擺擺臉色表示不悅,他又能如何?而且即便只是擺擺臉色表示不悅,都會引來更多更強烈的批評指責,讓他損失民意支持損失選票。
面對這樣的現實,在記者會上對總統嗆聲,有什麼了不起的?醒報的社長林意玲自己都反省說:不應該化身成為民代、名嘴。意味著這個社會上民代、名嘴本來就天天在用兇惡的態度對待官員、對待總統;也就意味著,記者會上訓總統3分鐘,真不是件值得大做文章的事,更不是值得被肯定讚揚的事。
換個角度看,我們就明白這中間的道理了。民代、名嘴為什麼熱中於罵總統、罵官員,因為他們知道做這種事非但不會帶來什麼負面後果,還可以換來選民鼓掌叫好,換來收視率。這個時代、這個社會,真正的“大人”是集體民意;這個時代、這個社會,真正需要勇氣的,是提出對集體民意的警告或勸告。
林意玲的反省,應該獲得更多的重視。台灣新聞記者已經太習慣憑藉著單純、粗糙的兇惡態度,來討好觀眾,來跑新聞。如此呈現的,根本只有新聞記者揣摩閱聽大眾喜好而來的意見,哪裡有我們不知道、該知道的訊息,哪裡有嚴格意義的新聞呢?
我們需要的,是真正有勇氣,而不是表演勇氣的新聞記者。(作者是台灣《新新聞雜誌》副社長兼總主筆)(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