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立諾:中國‧一個日益複雜的實體


(馬來西亞)本區域危在旦夕:領土爭端有可能逐步升級為更具破壞力的事件至少可以說,資訊科技令人相當失望,因為過去幾週國人聽聞了無數轟動一時的新聞,但大多數人卻對鄰國的局勢發展一無所知。

過去幾天來,本區域的政治氣候隨著一連串的突發事件而升溫不少。第一,美國海軍“北卡羅來納”號核動力潛艇抵達蘇比克灣;第二,中國派遣了5艘海軍艦艇(其中包括2艘驅逐艦與2艘相差無幾的護衛艦)到南中國海。

以上種種導致中國與菲律賓就斯卡伯勒礁(Scarborough Shoal,即中方所稱的黃岩島)主權爭議而引發的緊張局勢進一步升級。眼下真正令人擔憂的是,主權爭端有可能逐步升級為本區域一觸即發、更具破壞力的事件。

事情起因於菲律賓與中國兩國均競相宣稱斯卡伯勒礁為本身所有。可以理解的是,在菲律賓人看來,如果說有哪個國家可以宣稱擁有斯卡伯勒礁的主權,那肯定非他們莫屬,因為只要是隨便掃視過地圖的人都能看出這個地區顯然離菲律賓較近。

另一方面,中國聲稱史實可以證明,該國漁船經已在當地捕魚長達數百年之久。如今,“北卡羅來納”號莫名其妙地出現,國家安全分析師必然惶恐此次的事件很有可能會引發一場大規模的衝突,並且將其他的東盟國家卷進風波中。

對於那些不太熟悉這個課題的國人,我會建議他們參考中國戰略分析人士李明江的作品。他的作品廣泛又客觀地探討了這一棘手的課題。

我們被一種錯誤的印象所蒙蔽:中國是一個單一民族的國家,國民在處理有關主權訴求的事情上都以本身獨有的方式去思考,而且我們的觀點不可能有誤。事實上,中國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國家,因此,在罔下定論之前,我們得考慮幾個最為重要的因素。

首先,我們得記住一點,即過去幾十年來,中國經歷了一段穩定的權力下放過程,這意味著北京的中央政府對地方政府並沒有絕對的干預權力。

看看斯卡伯勒礁爭端,值得注意的是,所謂的侵略者主要是中國漁船。(而非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為什麼?原因在於地方政府,如廣東、海南這些省份往往被要求提高生產力以便增加國庫收入。就廣東及海南而言,這也意味著提高漁獲量。

我們必須記住一點:南中國海確實是盛產魚類的地方。此地區佔了世界年度漁業產量的10%,因此,當廣東、海南這些地方政府被期望超越他們的年度稅收貢獻時,總會鼓勵本身的漁民到中國離岸較遠海域捕魚,這實在不足為奇。

請注意,我不是要替到臨近菲律賓的海域從事漁作的中國漁船找藉口,而是試著去提醒大家,眼前所見是相對於中央的地方政治事態發展。

第二,人們普遍認為中國進入南中國海的動機不外乎是找尋石油與天然氣資源。這樣的說法不盡正確。中國的石油公司似乎不太願意在那些無法保證將獲得海軍保護的地區投入大量資金,比方說建造海上石油鉆井平台。再者,我們有必要回到原點上:這是一場漁業,而非石油或天然氣戰爭。

第三,我們也必須認識到,無論是在菲律賓還是中國,政府官員的觀點無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而公眾的觀點則不然。可悲的是,在這兩個國家,部份人士(儘管不全然是政治人物)挑起的群眾恐慌及憤怒已為好鬥的大眾民族主義開辟了一條強硬的外交政策道路。

談論“國家權利與主權”有可能贏得一些政治人物的選票,但同時也會使得廣大的人民怨聲載道。局勢一旦失控,北京與馬尼拉都會被迫採取行動,到時後悔也來不及了。

身為研究政治暴力的分析員,我為局勢發展至此感到憂心,因為我曾經歷過類似一發不可收拾的情形。1970與80年代期間,中國和越南在海上展開了激烈的抗爭,後來花了好多年的時間才得以修復兩國之間的關係。而且,在當前“恐中症”的氛圍籠罩下,中國的決策者認識到,他們絕對不能以侵略者的角色出現。

一個好戰的中國只會徒然把某些東盟國家往西方國家的懷裡送,迫使它們尋求像美國這類超級大國的保證。這樣的現象不太健康,因為南中國海必須被視為東南亞與中國之間互相角力的地區。

另一邊廂,東南亞各國政府有必要認識到一個簡單的事實,即東盟不得不與中國打交道,因為該國將會是進入本區域的外國直接投資主要貢獻者,因而成為我國必不可少的經濟夥伴。

自1967年以來,東盟經已在處理本區域內部糾紛方面取得了顯著的成果。也許,是時候採用這種協商和妥協的形式——也稱為“東盟模式”——與中國打交道。憤怒的言論和焚燒國旗的舉動對我們一點好處也沒有,不過是為怒火中燒的局勢增添幾許緊張氣氛罷了。(譯:曾慧金)(作者是馬來西亞時事評論人)(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