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美國總統艾森豪曾在卸任演講警告國民,許多軍事工產業越做越大,連帶一批相關企業,形成一股不可漠視的政治勢力。他們口袋裡有錢,首都中有人,藉著遊說集團打進國會,甚至國防部門,和那些政客官員分享共同利益,認同相近立場。這種利益與意識形態的立場就是不斷尋找國家的敵人,為美國製造和發明各種潛在與隱性的威脅。只有外敵,國民才會內聚緊張;只有持續緊張,才有理由維持強大的軍備;只有維持強大的軍備,整個軍火工業才能發達暢旺。這便是著名的“軍火工業綜合體”了。
今年中國第11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開幕之前,中國財政部公佈了預算報告,其中一筆備受關注的專案是“公共安全支出”,它比去年多了11.5%,達到7千118億,再一次地超過國防預算。雖然財政部說過好幾次了,這筆開支絕對不是維穩經費;但大家還是繼續把它記在維穩頭上。為甚麼?因為一來我們成天到晚地面對維穩,聽說維穩,都知道鋪天蓋地的維穩工程不可能不要錢;二來,財政部的年度預算儘管從不“維穩”,但它偏有這條從不列明細項的“公共安全支出”。所以,管它叫維穩費,多少也算是“合理的懷疑”吧。
本著這種合理懷疑的原則,我不妨幫忙大膽猜測,猜猜這筆錢的數額怎麼會變得這麼大,並且越來越多。
為方便說明,且讓我們假想如此一個鄉鎮,地處僻壤,民風淳正,向來太平無事,根本沒有維穩需要。可這裡頭有個中年漢子,常投訴水電不暢,說三道四,對地方有不少意見。遇上這等人,政府本來也沒甚麼,頂多把他當個麻煩人物,不理就好。然而某日,地方官福至心靈,想起上頭好像有筆錢,專門用來維穩,於是決定申領,也在這鎮上成立一個“維穩辦”。明明局勢穩當,憑甚麼理由要向上級伸手取錢呢?有的,就是那個惹麻煩的漢子了。新成立的“維穩辦”人數不多,事情很少,主要就是盯緊這人,三天兩天便拿他問話,搜搜他的東西,也許還檢查他的電腦。這一搜查不得了,居然發現這人的電腦裝有翻牆軟體,記錄顯示他常在推特等媒介上和人說話,其中還包括少數幾個“境外敏感人士”。於是罪名就有了,叫做涉嫌勾結反動分子。但是,這個新成立的部門絕不能輕易送他法辦,畢竟他是地方上唯一一個維穩對象,也是之所以有這個小辦公室的唯一理由。
第二年,鎮上維穩辦的工作增加了,必須擴編,因為對那個維穩對象的監視必須加強。或許是不堪其擾,這人在網上發表的言論越趨激進,以前是投訴斷電發生得太過頻密,徵地偶有不公,現在卻總是專門針對體制。結果進一步坐實了當局對他的設想和定位。再搞下去,他開始屢屢上訪,並且試圖說服他人認同他的言論,加入他的上訪……自此之後,整個國家便又多了一個破壞穩定的不利因素,這個鎮的維穩經費也逐年增長。對於當初想到那個點子的地方官而言,真可謂得其所哉。
相比起全球左派時時批評的美式軍火工業綜合體,我們現在是否也可以推想懷疑:中國也出現了一個“維穩產業綜合體”?連同受聘於地方部門的“保安公司”和提供監控技術的軟體開發商,他們一起綁架了國家的根本利益,預言成真地等自己創造出一批維穩對象。越多不利於穩定的條件,這種“生意”便做得越大。
去年我曾在一席晚飯上聽見某個國企高層自述,說他們單位響應局勢,也在公司內部成立了一個維穩辦,由一把手任辦公室主任。一家盈利甚巨的國有開發商為甚麼也要在內部設立維穩辦呢?他們有這需要嗎?這個辦公室又該怎樣證明自己的績效?我百思只得一解。(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