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裕如:十八大前後的擺盪


(中國)從各方面看,中國現在都處在一個多事之秋,也許它未至危急存亡的關頭,但是,已到了一個分水嶺,是走得更好,或是急轉而下,不消一年可見分曉。

最重要的,當然是十八大換屆,中國的領導人將以新陣容出現,帶領國家走向未來10年。“習近平、李克強”體制雖然早見分曉,但是,自江澤民之後,中國高層走向集體領導,再也不復強人專權,因此,政治局常委是哪些人出線,攸關未來政治走向,也就是治國路線如何定調,關係極為重大。

尤其薄熙來案爆發,完全曝露了中國高層的路線分歧,打破了過去領導一元化、決策一致性的刻板印象,把中共統治穩定的假面徹底扯下,而顯示了嚴重的山頭路線之爭,和赤裸裸的權力鬥爭,讓人嘆為觀止。

薄案也戳破了中共高層領導的純潔性。藉由拉薄熙來下馬,把“唱紅打黑”、政績看似卓著的明星領導人一夕翻轉,成為大貪巨憝的野心家、無法無天的大惡人。包括薄的家人、親信、同夥,其藉權謀私、膽大妄為、奢糜放縱的程度,無不令人咋舌。原來,所謂英明的領導者,竟是如此不堪檢查。太子黨、高官形成一個團夥,活在公、檢、法之上,噬精攫肥,把國家當成提款機。

中央高官如此,遑論地方官。薄案的連帶牽扯,把中共攤開來在陽光下檢查,顯示出制度性、集團化、更隱密精緻的貪腐行為,正腐蝕這個政黨統治的正當性。連胡、溫的家人都未能在外界檢查下透明清白,其他的中央委員、國企主管、省以下的各級官員所形成的“裸官”潮,把以兆計美元的貪腐所得外逃,在外國聚居成為“貪官小區”,對這個黨政官員“一部份人先富起來”的現象,人民又如何能寄以信任?中共的信任危機不做除雷安排,爆發只是遲早。

這是十八大召開前後,中共內部最要面對的危局。處理薄熙來難度高的原因,在於既要扳倒他來確定中央定調的路線、打壓保守派,但是又怕牽扯出中共整個黨的腐敗,使人民更不信任。

中央定調的改革開放路線,雖然壓倒了民粹,隨即又掉入了維穩的另一個兩難之局。改革是中共一定要走的活命之路,但是改革所引起的變化,又讓中共驚懼不已,深恐“一放就亂”掌控不住。於是形成左右為難、乍放又收、忽鬆忽緊的擺盪現象。比如,六四的訊息在網上稍有鬆綁的跡象,但是,不旋踵對異見人士的監控和懲處,卻見更為嚴厲。像盲人維權律師陳光誠逃入美國大使館,中共中央的開明處理,相較於山東地方的嚴厲手段,形成兩種標準、兩個世界。湖南邵陽的異見人士李旺陽身死,更看到中央、地方的落差,和維穩思維的根深柢固,構成改革開放的嚴厲挑戰,使原已摸著石頭過河的開放步履,更為舉棋不定。

於是十八大之前,開放和維穩形成拉鋸,忽焉在前、忽焉在後。可以預期,離十八大越近,維穩的手段會越見嚴厲,即使在中央擊潰薄熙來、路線確立之後,階段性的防亂措施會抓得更緊,一直到中央獲得絕對控制、有了情勢把握的自信之後。

此期間,上訪、集會、抗議都會嚴厲對待;開放,須待十八大之後的未來。至於要等多久,恐怕要在習近平自覺穩住位子之後。換言之,不能不催促開放的步調,但是催急了,又適足以造成中共疑懼,使開放受阻――十分弔詭。

現在的胡溫,有責任守好政權的攤子,平順過渡給下屆,因此守成維穩遂成首要急務。即使溫家寶總理有急切感,希望在任內推動若干改革開放的重大措施,來為他歷史成就定評;但是,現在看來,這個一廂情願,已不符政策需要。溫家寶最終只是一個政治改革開放的呼號者、難能可貴的吹哨手,而不是執行者。時機已跨越他而去。

但是,胡溫非無成就。擊倒保守派,使政治改革路線不可逆轉,便有著重大歷史意義。現在傳出較可信的訊息,未來中央政治局常委人數由九減為七人,取消了政法委書記,同時,地方層級的政法委書記,已逐漸削權,不使凌駕於公、法、檢之上,絕對是正確舉措,對人權的保障,有著潛在的重大影響。穩步改革,是習近平必走之路。

穩定當頭,未來仍是硬道理,但是不再壓倒一切;先穩後改,非改不可,中共好歹要提出一個政治改革時間表,照表操課,由制度來遏止貪腐,重新給人民希望。進而,期待中共自發性的改革,依它的體質而言,也很難寄以厚望,必須從外部不時刺激,來幫助它產生改革動力。中國人民須記取,民主人權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更非共黨恩賜的,從來是自己爭取來的。(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