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裕如‧泰國朝野對峙沒有贏家


泰國紅衫軍上街抗爭,顯然取得上風――扳倒首相阿比希,似乎指日可待。問題是,即使立即解散國會,泰國的情勢也不會恢復平靜。對泰國而言,這是全盤皆輸的棋局,沒有一方是贏家。

紅衫軍用激烈的方式抗爭,灑血、潑糞,乃至街頭流血衝突,造成21人死亡800餘人受傷,顯示非理性的行動派抬頭。今天紅衫軍用抗爭手段佔了上風,他日支持執政黨的黃衫軍也會有樣學樣。社會對立、群眾相爭,因衣衫紅或黃色劃分屬性而頓成敵我,因激爭而積怨成恨,使得國家的分裂和動盪幾乎無可避免。

人民因政治屬性而勢成水火,要消弭仇恨談何容易?“人民的力量”帶來的是街頭暴亂,是政治溝通機制無效,是朝野再無信任而互斗不已,拖垮國家、耗盡機會。這樣的“人民力量”已不足為訓。同樣的“紅衫軍”,台灣百萬抗議群眾的有序表現,已使泰國相形見絀。曼谷的理性失落,證明她的民主成熟度仍滯留在後進國家階段,既缺少成長,也得不到尊敬。而情勢並無急轉直下的可能,除非軍方政變,或泰王出面平息,但其作用都已今不如昔。

軍隊政變,幾乎是泰國政治傳統的變天方式,軍人挺黃色政客則黃衫軍得勢,反之則紅衫軍掌握政治權柄。這種鎗桿子下的“鳥籠民主”,不會使泰國的國際地位提昇,反而成為笑柄。以紅衫軍鬧事為例,當掌控街頭時,軍方的政治態度也隨之改變。此意味“唯有事態愈大,才愈能得到軍隊相挺”,於是街頭鬧得愈厲害,軍隊政變愈頻繁,惡性循環,不知伊於胡底,政局總維持不到幾年平穩。“人民的保姆”未必經得起保衛國家的戰鬥檢驗,但軍隊對非本業的政治槓桿,卻操得嫻熟不已。這在民主化的潮流中,當然背離國內外期待。

至於泰王,原本聲望崇隆、深得人民愛戴,但在前首相塔辛垮台後,泰王卻違反原則,介入軍方政變推翻塔辛,使得部份人民失望,遂不再具有一言九鼎、息爭止紛的能力。泰王自毀長城,用非選舉的手段推倒人民選舉出來的政治領袖,喪失了協調政局的可貴機制。現在紅衫軍鬧大,他更不方便出面說話,若挺紅,則自證今是而昔非;若挺黃,則背離大局,使形勢更亂,唯有因病隱忍不出,庶不至又成眾矢之的。

泰國上層政治結構犯的最大錯誤,乃在維持階級利益,未能極力消除貧窮、照顧基層,於是塔辛特惠農村的措施,遂深得普羅大眾人心。“穿草鞋”的人多,自然在選舉中逐次得利,“穿皮鞋”的上層結構危疑不安,用各種手段去塔辛而後快,也因此激起反彈、失去互信,使得城鄉對立、貧富對抗成局。而泰國竟無一政治協商機制,來平衡雙方利益,只能坐觀激進力量不斷升高。

某種程度而言,中選會意外宣佈阿比希首相的民主黨非法收受政治獻金、必須解散政黨的這一劑猛藥,何嘗不是見風轉舵的政治處理,而未必是就事論事、依法斷判的勇敢作為;至於憲法法庭背書中選會與否,頓成焦點。憲法法庭背書,不啻“司法政變”;不背書,又成了“政法鬥爭”。雖然如此,海內外仍期待憲法法庭能作出違反當權者意願的裁判,起碼可因此以形成軍隊和泰王之外的新制衡機制。

阿比希強力鎮壓失控,證明掌握大局能力不足、難保政權;然而紅衫軍雖漸居上風,也未必取得正當性。精神領袖塔辛被判定收賄瀆職有罪,流亡不能返泰,必待紅衫軍中能出一位孚眾望、開明溫和的新領袖,取而代之。然則,這樣的人物能否出自激進陣營之中,令人實在難寄厚望。

紅黃相爭、政局動盪,將使國步停頓、政治空轉。台灣曾有12年停格,菲律賓已不復昔日輝煌。看來泰國並不能鑒前車之覆,終將在亞洲新興國家行列之中退居下游。(大馬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