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證讓你掉眼淚
曾經選過總統的美國前任參議員杜爾（Bob Dole）講過一個笑話：“如果有一天你閒得沒事幹，但動物園卻正好關門，你可以來參議院參觀，不但可以得到同樣的娛樂效果，而且不必花一毛錢”。
杜爾做過27年參議員，也當過參院多數黨領袖，他見證過60與70年代兩黨在國會跨黨派合作的黃金年代，也經歷過80年代後國會陷入激烈黨爭的黑暗歲月，他講的那個笑話就是形容80年代後的參議院。
上個世紀的60與70年代，是美國國難頻仍的年代，外有古巴飛彈危機與打不完也打不贏的越戰，內有烽火燎原的民權與反戰運動，以及肯尼迪總統、馬丁路德金博士與羅伯肯尼迪相繼被人鎗殺的連串悲劇；但這個年代也是白宮與國會合作最密切的年代，民主與共和兩黨的國會議員都把國家利益置於政黨利益之上，攜手完成了許多改變美國歷史的進步法案。
以跟民權運動相關的兩項法案《民權法案》與《投票權法案》為例。種族歧視一向是美國的內政之癌，一場長達5年的內戰雖然在形式上廢除了奴隸制度，但直到1970年代之前，種族歧視在所謂“隔離但平等”的法律與政策規範下仍然未曾消除，南方各州甚至制定了許多被稱為《吉姆克勞法案》的州法，剝奪黑人包括投票權在內的各項公民權，完全無視於聯邦政府多項賦與黑人公民權的憲法修正案。
因此可以想見，想要在國會完成《民權法案》與《投票權法案》的立法，簡直比登天還難。但在肯尼迪與莊遜兩任總統的強力主導下，再配合各地風起雲湧的民權運動，以及兩黨國會議員的攜手合作，《民權法案》最後在參院以73比27票通過，在眾院以289比126票通過；其中在野的共和黨在參院有27人贊成，6人反對，在眾院有136人贊成，35人反對。《投票權法案》也在參院以77比19票通過，在眾院以333比85票通過；其中在野的共和黨在參院有30人贊成，兩人反對，在眾院有112人贊成，24人反對。
從投票紀錄可知，執政的民主黨參眾議員雖然有相當多人反對這兩項法案跑票，甚至長期杯葛，但民主黨卻因為獲得共和黨參眾議員的支持而讓法案過關；更讓人意外的是，在共和黨參眾議員中，支持這兩項法案的人數比反對人數都要多出甚多，可見在野的少數黨為了國家利益，可以拋開政黨利益，部份來自擁護隔離政策南方州的參眾議員，也可以抗拒州的強大民意壓力，勇敢地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
曾經在參院做過12年幕僚的夏皮洛（Ira Shapiro），最近就以《最後的偉大參議院》（The Last Great Senate）為名寫了一本新書，記述60與70年代兩黨在國會山莊跨黨派合作的歷史，他形容那是一個“相互尊重，容忍異見，接受說服”的年代，也是一個“國家利益高於政黨忠誠”的年代，兩黨議員在“有原則妥協”的精神下經常能夠找出跨黨派的解決方案。
夏皮洛對那個年代的國會有濃厚的鄉愁，也感嘆現在的國會已完全失能，兩黨路線愈走愈趨極端，國會議員陷入黨爭而不可自拔，議事也因為不斷的“費力把事拖”而長期空轉，以至於讓參院變成了“空洞的議場”，除了杯葛、鬥爭，一事無成幾近癱瘓，更嚴重的後果是：“國會讓所有可能的事情都變成了不可能”。夏皮洛的感慨其實也正是台灣許多人的感慨。曾經形容參議院像動物園的杜爾，如果看到台灣立委為了美牛而演出古今中外罕見的“那4夜我們睡在一起”的戲碼，一定會感慨他的動物園比喻尚不足以形容台灣立法院亂象於萬一。
但該怎樣形容台灣的立法院？荒謬劇場或是馬戲團？不管怎麼形容，都不如親眼目睹，哪天如果你閒著沒事幹，不妨去立法院逛逛，不花一毛錢就可以看到今古奇觀；而且，保證讓你看了掉眼淚，祇是不知到底是哭還是笑的眼淚。
■ 作者：王健壯‧台灣資深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