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黨爭的一個小哉問


黨爭是政黨政治的必然,可能造成內耗並讓國家空轉,也是可以想見的結果,這是實施政黨政治難免要付出的代價。

但黨爭如果爭到像美國參議院少數黨領袖麥康納(Mitch McConnell)所說的那樣:“我的最高目標就是把奧巴馬打敗,這個目標高過是否能讓參院有效運作處理國事”,這種黨爭的結果就不僅是造成政府失能,而是代表民主失能。

美國這幾年的黨爭就是民主失能的樣板。共和黨黨爭的動機與目標,而且是唯一的動機與目標,就是把奧巴馬拉下馬來,黨爭不是政策之爭,也非意識形態之爭,而是為了特定個人而爭,“逢奧必爭”,甚至不惜否定自我而爭。

共和黨“以今日之我否定昨日之我”黨爭的例子多得不計其數。例如他們過去雖然贊成碳交易政策,現在卻因奧巴馬決定推動碳交易,而改變為全黨反對;例如,保障無身份年輕移民有就學、就業與從軍權利的《夢想法案》(DREAM Act),本來是多數共和黨國會議員的立法構想,但當奧巴馬也提出同樣主張,甚至決定不待立法而以行政命令實踐這項構想時,共和黨卻又群起反對。

當然,共和黨否定自我最具代表的例子,是健保究竟應採個人強制或雇主強制的規定。其實早在80年代時,共和黨內部即已形成健保應採強制個人購買保險的共識,也因為有這樣的全黨共識,所以他們在90年代時強力反對克林頓所提以雇主強制為前提的健保法案,結果讓克林頓夫婦苦心研擬並想改變歷史的健保方案鎩羽國會山莊。

但當奧巴馬提出以個人強制為前提的健保法案時,共和黨卻又自毀共識,不但把這個法案醜化為“奧巴馬健保”,而且強烈抨擊個人強制規定違憲,認為政府無權強迫人民購買健保,就像政府無權強制人民購買健康食品一樣;共和黨甚至在20幾個州發起打憲法官司運動,一路打到最高法院,9位大法官預料日內即將公佈奧巴馬健保法案是否違憲的判決。

共和黨之所以不惜否定自我,並非因“朝令有錯,夕改何妨”的認錯結果使然,完全是因民主黨,尤其是奧巴馬,贊成他們過去或現在的主張而被迫不得不自毀立場;即將代表共和黨參選下任總統的羅姆尼,在麻州州長任內推動健保時也是以個人強制為政策前提,最近他卻強調當選總統後一定廢止奧巴馬健保,而且上任第一天就立即簽署廢止。

可見類似健保之爭這樣的黨爭,根本就是為爭而爭,亦即祇要奧巴馬贊成的,共和黨就反對,即使他們現在反對的是他們過去贊成的;也難怪有許多人,例如《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克萊恩(Ezra Klein)要質疑:“當民主黨支持共和黨過去的創見時,兩黨合作卻無法實現;當民主黨支持共和黨現在的主張時,兩黨合作也無從實現;但當民主黨決定單獨行動時,卻又被批評是一黨獨斷”,克萊恩不禁質問:“那麼他們到底該怎麼做?”

台灣目前的黨爭也與美國黨爭模式若合符節。民進黨現在反對的許多政策與法案,其實都是過去他們贊成的,不僅開放美牛與調整油電價格如此,即使是涉及路線與意識形態的兩岸政策,民進黨與國民黨之間其實並無太大差異;但國民黨的際遇卻與民主黨相仿,馬英九的處境也與奧巴馬一樣,黨爭不但爭到行政權失能、立法權失能,更爭到國家治理失能、民主失能。

但台灣與美國不同的是:美國之所以政府失能,主要是因民主黨在眾議院是少數黨,在參議院又未能掌握絕對多數,以至於讓奧巴馬不但在形式上被共和黨杯葛,在實質的政策推動上也處處受阻;但國民黨在國會是多數黨,馬政府在立法院卻仍然寸步難行、一籌莫展,可見奧巴馬政府失能是客觀情勢使然,馬英九政府失能卻是主觀條件使然;民進黨耽於黨爭要負責任,馬政府難以弭平或超越黨爭,更難辭其咎。

民進黨少數統治執政時,朝野內耗造成國家空轉,國民黨多數統治至今也依然如此,許多人可能不禁要像克萊恩一樣的質問:“那麼到底該怎麼做呢?”馬英九與蘇貞昌能回答這個“小哉問”嗎?

■ 作者:王健壯‧台灣資深報人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