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對我國與印尼之間源遠流長又錯綜複雜的歷史關係有研究的學者,偶爾會相當不解,為何兩國國民往往以懷疑和缺乏理解的眼光來看待對方。
最近,兩國再次爆發爭端,導火線在於我國聲稱特定兩種舞蹈形式為國家文化的一部份,儘管這兩種舞蹈皆起源於和馬來半島鄰近的蘇門答臘。
印尼方面,一些團體宣稱這些舞蹈的發源地是蘇門答臘,因而是印尼的象徵。然而,學者必須慎防追溯的歷史主權久不可考的傾向,而且,我們應當牢記,這些舞蹈形式想必早在我國與印尼形成現代民族國家之前就已存在。
東南亞人民有必要記住,我們的文化、信仰體系、宇宙學說及語言早在現代民族國家的時代到來,以及殖民統治出現,將本區域分隔成涇渭分明的區塊前就已形成。難不成我們忘了,逾千年來,來往於蘇門答臘與馬來半島沿海港口城市之間的人民有數百萬人之眾?
而且,我們是否忘了,國內數以百萬計視己為“馬來人”的米南加保人、武吉斯人、爪哇人、馬都拉人及亞齊人後裔,不也是來自如今的印尼嗎?直到今天,當我告訴我的印尼學生,很多大馬人除了會說馬來語外,還會說爪哇語、米南加保語、武吉斯語或其他的語言時,往往令他們大吃一驚。原因很簡單,因為這些人和我一樣,家族都是來自今日所見的現代印尼。
何以會陷入眼下的混局,理由顯而易見:在馬、印兩國,國家的歷史都是由為自家國民服務的後殖民歷史學家所寫成的。
在閱覽印尼歷史書籍的過程中,見到歷史學家對印尼豐富、多元的文化色彩多所著墨,以及不斷提醒讀者,印尼是一個擁有多元民族的複雜國家,心裡又驚又喜。
遺憾的是,對於印尼多元文化的稱頌並沒有延伸至承認許多散居在馬來群島各個角落,如馬、新兩國的離散者——包括成千上萬名如今已是馬、新兩國公民的爪哇人、米南加保人及武吉斯人等等。
說回目前蘇門答臘舞蹈被列為我國文化遺產而激怒了印尼人的這起風波:顯然不是我國“盜取”了印尼的舞蹈形式,而是承認很多時候,大馬人的身份建構要歸功於來自蘇門答臘的親朋戚友。同樣的情況也適用在爪哇、馬都拉、蘇拉威西及更遠的地方,如印度、中國及阿拉伯世界的人們所作出的貢獻。如果身為大馬籍爪哇裔的我選擇穿戴爪哇傳統頭巾“blankon”和紗籠,是在“盜取”爪哇文化,還是贊頌自己的多元血統和根源?
正當東盟一步一步朝“東盟憲章”訂下於2015年實現經濟共同體的目標邁進時,但願本區域各國人民和政府將會選擇重拾我們一脈相承的過去,而非老是強調我們之間的差異。
另一方面,印尼應該將此視為該國源遠流長的文化根基遍及馬來群島的證明,這無疑是該引以為豪的事情。民族主義不一定非要排外、反對多元化:有時候,接受別人的欣賞未必是一件壞事。(譯:曾慧金)
■作者:法立諾‧馬來西亞時事評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