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前線警員的一些話


七一遊行過後,我下定決心要寫一篇文章,嘗試跟你們對話。有這樣的念頭,因為我恐怕再不寫便沒有這樣的機會──你們的上級早已把示威者當作動亂份子,我怕這樣的思維由上往下推,以後我再說什麼你們也不願意聽了。

我知道你們在遊行集會期間受到很大的折騰,動不動就被人問候母親,又或被數以百計的人高聲以“警犬”、“公安”稱呼,“無恥”竟然已是聽起上來沒那麼傷害的詞彙。設身處地,我是你們也許亦是一肚火,遺憾當值期間無法反擊。我無法代表任何人說話,但我始終相信,示威者與前線警員之間並非必然的對立關係。我亦隱隱然覺得,示威者中憎惡前線警員的人只是少數,但在這前提下卻有這樣多人動火罵你們,我很想借此機會說說我的觀察。

一個很多人都已說過的原因,是我們極度厭惡你們上級們的作風。近一點的是帶走向胡錦濤問六四問題的記者,遠一點的是長年累月把中聯辦正門封到生人勿近、曾偉雄的“黑影論”等。這些都刺激了市民的神經,近年警隊形象和評分大跌可見端倪,是警民衝突的伏線。

至於衝突的導火線,看來則總是遊行安排和示威區問題的爭議。我在七一當天最震驚的事,不是有40萬人出來遊行,而是民主黨的遊行隊伍竟一再衝破你們的防線,開出一段又一段車路疏導遊行人潮。不少人在facebook半開玩笑說:“連民主黨都衝,可見警方的封路安排差到什麼地步。”事後聽到一些跟在民主黨隊伍後面的遊行人士說,他們在維園、銅鑼灣街頭呆等了近一小時仍不得放行,軒尼詩道東行線早已截停車流但警方又不肯開放予遊行人士使用,最終才出現“開路”情。

類似情在當晚中聯辦正門再次發生。遊行人士聚集在被你們封閉的路口,希望前往中聯辦外示威,你們明明已讓學民思潮的一批學生經過此路口,為何最後又要把此路口“落閘”?遊行人士最後扯開鐵馬,到達中聯辦示威後又散去,沒有製造半點混亂。過去幾年的遊行集會,此類情景已不停出現,遊行人士往往在這些環境下,由高喊“開路”變成高罵“警犬”,然後就出現了“警民衝突”,你們觀察到這樣的公式嗎?

“你不能不開鎗,但你可以選擇射不中”

據說警察學堂也把示威者描繪成滋事份子,令你們對付示威者時不會手軟,我希望你們也不會這樣看待示威者,因為絕大部份的示威者,都是純真善良的一群,為他們堅持的信念而發聲。同一時間,不少示威者說你們是國家機器的一部份(客觀而言你們的角色確是如此),我不想這樣標籤你們,因我相信你們沒有泯滅良心,你們也許亦對政府不滿,只是角色上限制了你們的行動而已。我很希望,雙方不會因為愈加頻繁的衝突,彼此心底憎恨對方,這樣的對立實在太不必要。

最近在網上流傳了一則東德士兵的舊聞。一名受命射殺攀越柏林圍牆者的東德士兵被國際法庭起訴並定罪,曾駐守邊境的一名前東德人認同判決:“你不能不開鎗,但你可以選擇射不中。”命令不能違抗,但若你也覺得上級的安排未如人意時,也可來個“你不能不阻,但你可以擋不住”?胡椒噴霧亦可以是“你不能不噴,但你可以噴不中”?

我不知道你們怎樣看待這文章,但我真不想不必要的衝突延續下去。你們有機會的話不妨向上級說說你們的苦,當警察,誰想被人咒罵呢?

■ 羅健熙‧香港南區區議員、Roundtable Community副總幹事

(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