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的好處


古代的江南大戶富商有一種“關在家裡爛,卻爛得放心”的哲學。他們不放心子女去外面亂闖,寧願用鴉片和姨太太將子女綁在家裡,反正家大業大,抽鴉片也抽不窮,把子女關在家裡爛,卻爛得放心。在張國榮、梅艷芳主演的《胭脂扣》裡,12少就是這個角色。這種“關在家裡爛”的哲學一擴大,就成了社會控制的一種手段。非常不幸的,國民黨對台灣社會所做的,就是這種“關在家裡爛”的策略。

長期以來,國民黨對台灣地方社會都使用一種獨門的招數。它會把公營公司、公營行庫,及某些政府的民間興建營運後轉移模式(BOT)工程當做籌碼,選擇性的分給某些特定的人物;這些人物主要是地方派系的勢力,於是就形成了獨特的政商利益共同體,因而收買到地方人物的效忠,對它有利的政治秩序因而形成。但如果加以深究,即可發現它其實是“關在家裡爛”的策略延長。

公營企業、行庫,及政府的BOT,原本都有自主的規則,公營企業和行庫講究的是企業的利潤目標,BOT則講究公共利益。當它們成了收買的媒介後,原本的自主目標全都破壞,公營企業及行庫要放出許多利益,造成的損失當然要輾轉的由人民埋單、BOT造成的損失,當然也是由人民支付。就以公營企業為例,由於有國家為後盾,很容易從事技術及經營上的創新,這也是近年來新興經濟體得以在國企帶頭下快速進步的原因;而台灣的國企由於是以對內壟斷及政治收買為主要目標,創新遂絕無可能。台灣各級政府的BOT,不知道產生了多少的蚊子建物和豆腐渣工程。台灣的國企、公庫及政府的BOT,就是典型的“關在家裡爛”的例證。

最可怕的,是它使得地方政治由於政商勾串成了習慣,簡直爛成了一團。地方政治原本還有縉紳傳統,卻在國民黨收買策略下,被派系政治取代。政商勾串而成的派系政治,大家對政治都不會有甚麼意見,國民黨當然可以說了算,因此這是很安心放心的政治,但互相利益交換的惡劣政治傳統因而形成。這是一種很爛的政治,但對統治者而言,他們要的是可以安心放心的政治,爛或不爛並不重要。民主有著這種關在家裡爛的因素,其實一點也不值得驕傲,反而是最大恥辱。

近年來由於挑戰日厲,國民黨對南部的派系收買其實是在強化中,類似於中鋼這種國企,收買任務也格外加重。而林益世這號人物竄起,正印證了這個新階段的到來。林益世對政府事務缺乏任何專長,被提拔為黨副主席和行政院祕書長,明眼人都知道下一步就是2014年要他去選高雄市長,重新奪回南部的地方政權。他能以行政院祕書長之尊,總綰大高雄的兵符,可以主導許多人物的官商中介工作,這本來就是他的任務。錄音裡他大話連篇,人們聽起來會以為他很囂張,其實我卻認為他的那些大話都很寫實。他其實已被內定為將來的“南部王”,所做的事當然很爛,但對馬政權而言,卻是有用的爛!

因此我對林益世案真正關心的,其實並不是他拿了6300萬的帳目如何去兜的小問題,而是他中介了更多官商勾串的大問題。只有那些問題能夠釐清,地方政治政商勾串的利益共同體才會被揭開,政治裡最糟糕的“關在家裡爛,卻爛得放心”這種爛傳統才可以根除。台灣已經爛得差不多了,不容再爛下去!

■ 作者:南方朔‧台灣著名時事評論人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