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聯合民意調查顯示,美國40%的民眾認為“美國正變為社會主義國家”,表明美國人擔憂聯邦政府規模和權力越來越大。這種調查結果,將不利奧巴馬總統競選連任。最近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羅姆尼的民意支持度開始領先,募款金額也超越了奧巴馬。
這項調查也反映了美國社會意見的顯著分裂和對立。40%的受調查者認為“美國正變為社會主義國家”,但36%觀點相反,約四分之一中立或不知道。共和黨人50%持此看法,民主黨人只有15%。對應當前美國國會流於意識形態之爭、對立造成空轉,也顯示它反映了相當民意。
然而必須瞭解,“社會主義國家”是一個有強烈負面色彩的政治符號,一般美國人民也並不真切瞭解社會主義的真義,多半將之與共產主義及共產國家連結,或與當前及過去一些極權國家打上等號,因此聞之色變。加上一些媒體標籤化的渲染,使得近11年來美國政府因應重大事變採取的措施,因為越來越涉入美國人民的私領域,造成“大政府”的刻板印象和普遍憂慮。
比如,2001年的911事件和2008年的金融風暴,都重大衝擊了美國社會與制度,使美國國貌和精神改觀。
911事件導致二次伊拉克戰爭和阿富汗戰爭,打得美國國債高築,扭曲了國家資源的分配,使得教育、衛生、福利、建設的經費大量減少,復以“愛國者法案”對個人權利的限縮,恐怖主義杯弓蛇影,11年來美國人民感受的,是公權力對他們的剝奪加劇,和痛苦指數的升高。
至於華爾街引起的金融風暴,把美國制度核心的資本主義衝擊得體無完膚。貪婪、無信而缺少社會責任感的銀行界,用國家的錢、人民的稅金紓困,然後肥貓我自為之。他們連同企業界的應變之道,是以大量的裁員和海外設廠來減低營運成本,造成美國社會失業率高企,直追經濟大蕭條時代的紀錄,其骨牌效應是消費經濟停滯,經濟復甦難期,人民實質收入減少、生活痛苦,和這一代年輕人的失落。美國人從來沒有這樣仰仗政府的作為來振興經濟,比如指望第3次量化寬鬆計劃挽回頹勢。
所以,美國社會出現的矛盾現象,是“期待又怕受傷”心理作祟。一方面感受政府的國債壓力膨脹和個人權利限縮,加上對私營企業失望,對企業回饋社會的倫理責任不寄期望;另一方面,卻不得不期待政府能發生管理和帶頭作用,振興經濟、使國家恢復舊貌。但政府權力擴大、效能不彰、用人浮濫和浪費無度,同時讓他們驚怕不已。資本主義制度的誠信和效能同時沉淪,使美國人民徬徨失落,一方面乞靈於政府,另一方面則擔憂政府成為控制不了的巨靈。這種心情擺蕩,在經濟不景、前途不明之際,尤其明顯。
其次,出於對社會主義的缺少瞭解,受到冷戰思維影響,以及崇尚自由的國民性,都使美國人對社會主義先天性排斥。從“政府控制生產資源、工具和運銷”的定義檢查,則美國當然不是“社會主義國家”。如果把郵局也算為國營企業的話,則美國政府擁有的國企少得可憐;而由“政府控制生產資源、工具和運銷”具有的“壟斷性”而言,美國更沒資格算是“社會主義國家”。共產主義國家則是由政府“擁有”上述的資源工具和產銷,與美國天差地遠。所以,美國人產生“走向社會主義國家”的驚怕,是錯覺使然。
錯覺的來由,很大程度與11年間政治、軍事、經濟遭逢巨變有關,美國政府必須多方採取措施介入管理:4700萬人正在領取失業救濟金,還不包括不合資格的年輕人;接近一半的美國人在接受聯邦福利;就業機會要靠政府創造;教育和建設要仰賴聯邦有限的撥款推動,有待展開的服務這麼多,怎麼會不感覺到政府“無所不在”?但這是“福利國家”的措施,致力照顧貧弱和遇困的國民,與“社會主義國家”是兩碼子事,不能混為一談。
但共和黨反對由政府來重新分配財富,包括加稅,認為會使投資創造就業機會雪上加霜,羅姆尼及共和黨把福利措施與社會主義連結起來;把政府龐大、人事費用沉重與社會主義連結起來。這當然是政治操作,也是誤導。
美國從骨子裡不是“社會主義國家”;依立國精神和國民性,也不會變成“社會主義國家”。在國家有變亂時,加強福利措施和政府服務,有人就會開始憂懼政府擴大,社會有這種警覺和反對黨的藉勢操作,美國更不可能走向社會主義制度。在大選年,反對黨和保守媒體操弄這種刻板印象,奧巴馬大概脫不了身,背定了這口黑鍋。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