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保釣的“三要三不要”
中日對釣魚台列島的主權爭議愈演愈烈。前中國國務委員唐家璇提出兩國“三要三不要”，來促進中日關係健康穩定發展，形勢稍微降溫。
唐家璇的“三要三不要”――要承認爭議而不要否認爭議，要擱置爭議而不要激化矛盾，要多做有利於穩定的事，而不要採取使事態複雜化和擴大化的的單方面行動。立意雖高，卻行不通。
中日雙方都宣稱釣魚台的主權為其所有，否定對方主張。在這個情形下，承認主權有爭議，形同削弱自己的主張力量。換言之，島嶼絕對屬於我方，別人乃無理取鬧，自己必須堅持立場，因此不存在爭議。當然，這不是實事求是的態度，但是基於民族主義，面對國內政治挑戰，也不得不鐵齒到底。
且不說中日與台灣，連與中國在南海有島嶼主權爭議的越南和菲律賓，都不會從自己立場退縮，承認他們的主張“有爭議”。最多認知別的國家對這方土地也有主張，但絕不承認對方擁有正當權利。
承認主權爭議的前提是，形勢需要和實力較量。
當相關國家察覺，堅持主權可能要付出重大代價時，才會願意承認有爭議，而尋求其他途徑解決。因此，唐家璇對日本釋出的訊息，是中國對釣魚台態度不會強硬，也不會不惜代價解決問題，才會主動承認主權主張有爭議，要求日本也不否定有爭議。這當然是示弱甚至心虛，相形之下，與日本有島嶼之爭的俄羅斯和韓國，絕不會作這種宣示；充其量，中國表現出一個和平態度，不會躁進盲動，但也讓別人摸清底牌，知道中國可能色厲內荏。
何況，日本已經實質佔領釣魚台，不會自失籌碼、自喪立場，來承認其主權有爭議。除非形勢不利日本和實力不敵中國――眼前當然不是這種狀況。所以，除非中國另有計謀，否則唐家璇是一廂情願。這個計謀，必須是爭取時間換取空間，而不是拖一刻算一刻。
比如，中國可曾積極準備一個時間表，分何種階段、在多少年月中解決釣魚台問題？這是國家目標――相對於日本的有序進取，中國有待急起直追，否則時間對中國不利。中日雙方都需要爭取時間。日本希望用更長的時間來鞏固它對釣魚台的佔領與管治；中國需要時間來充實軍經力量，以便未來與日本攤牌時，足以遏制美日的聯合作戰。當然，前提是中國有決心，訂出長短策略、軟交硬攻，務底於成。怕的是，兩岸領導人畏縮懼事，結果眼睜睜看著日本一步一步牢牢控制了釣魚台。
唐家璇“三要三不要”的第一要，既然建立在柔軟甚至示弱的心理置境上，自然其“第二要不要”的必然邏輯，便是“擱置爭議不要激化矛盾”了。問題是，中國承認有主權爭議，希望擱置爭議，對手國並不如此思考與行動，也不會如中國所願，放下主權不談，去談判共同開發資源。從來，我退一步，敵便進一步，兩國交涉過程，甚至不排除用激化矛盾來製造籌碼，形成有利於己的形勢。菲律賓和越南尚且如此，何況日本？
簡單說，既然認定主權在我，或者形勢不利於你，在此情勢下，誰還跟你去談共同開發？我的領土為甚麼要與別的國家共享資源？原則上不是應該寸步不讓才對？共同開發不啻承認對方主張有理，因此願意低頭談判共同使用資源。中國在島嶼主權維護上，犯了基本而重大的策略錯誤。因此，東海、南海無不受制於人，喪失主動，既受大國辱，也受小國欺。
看看韓國李明博總統與俄羅斯前總統梅德維傑夫，在登上獨島與南千島群島時，護土的口氣多麼強硬。唯一能為中國軟弱心態與缺乏行動作合理化的解釋，是爭取解決的時間，因為當前形勢和實力不利於中國。然而，果真如此？還是領導人畏縮？
因此，唐家璇的第3個“要與不要”便徒為道德勸說，而沒有強制或者嚇阻力量。中國戰略文化促進會副會長羅援少將便看得透徹，說導彈的威力大於口水，中國要突顯“軍事存在”來解決釣魚台問題。導彈說法一出來，必然會讓美國、日本多了許多忌憚。國際政治講究利害，沒有強勢力量支撐的勸說，從來沒有人理睬。問題是，中國做好了任何對應的配套措施沒有，而能使得她的言詞讓人認真傾聽？
甚至，日使座車被奪旗，唐家責備為“害國行為”，也應該有另類看待。侵犯外交使節，都是不符國際法與文明禮儀的行為，不值得鼓勵；但奪旗事件背後的行動意義與震撼力量，卻必須重視。它對日本朝野產生衝擊，改變了以為中國總是默默承受的刻板印象，從而慎重考慮對釣魚台未來行動的嚴重後果，心生顧忌而不敢妄為。因此，奪旗事件有著一定的心理作用和教訓力量。如果，中國政府和人民敢於採取合法有力的制裁和抗議行動，不僅日本震動，幕後的美國也會戒懼。任何僵硬的維穩觀念、領導者個人的權力考慮，才真的是妨礙護土的“害國行為”。
中國缺少行動的勇氣和計劃，長此下去，釣魚台之爭遲早會輸。因此，日本媒體報導，中國對到訪的日本副外相提出的“三不要求”，值得密切觀察。所謂“三不”，分別是“不登島”、“不開發”、“不做環境資源調查”，如果日本超越這條底線，中方將以強硬反制措施回應。然而，是甚麼樣的強硬反制措施？會產生何種衝擊力？能否使日本畏懼？均讓人期待。
中日之間嚴重缺少互信，與其寄望唐家璇式的道德勸說、精神喊話，不如相信有步驟、有章法、有準備、有效果的反制行動。中國必須行動起來，空口說白話是沒有人理會的。且看日本是否能做到不登島、不開發、不做環境資源調查，並且停止釣魚台國有化行動；此也檢查中國領導人出鞘的，將是真鎗實劍，還是銀樣蠟鎗頭。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