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給馬來西亞上的一課


我並不是《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佛里曼(Thomas Friedman)的粉絲,我覺得他的文章言過其實。

然而,在我權衡了美國共和黨在坦帕(Tampa)舉行的全國代表大會和我們國慶日慶典後,他最新的一篇專欄〈這只是美國的半場〉揪住了我不安的心情。

一方面,是由商界轉換跑道到政壇的羅姆尼被欽點為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另一方面則是成群結隊揮舞著旗幟的馬來西亞人。

當然,馬來西亞不是美國,但也有值得探索的相似之處。

首先,這兩起事件都嘗試體現包容性並鼓舞人心(但失敗了)。其一,一個財力雄厚的千萬富翁接受了所屬政黨的提名;然而在另一場慶祝活動中,當朝政府喧賓奪主成了活動主角,而不是國家本身。

第二,遺憾的是看到美國的“大老黨”(共和黨)已走下坡。共和黨已經被“茶黨”充滿了憤怒和沮喪觀點的極端份子所劫持。對茶黨來說,他們的國家正以穩定且堅定的步伐改變。

據《華盛頓郵報》在8月底的調查顯示,共和黨共有92%白人黨員,而民主黨只有58%。相反地,《經濟學人》在2011年11月就預測,到了2050年,拉丁裔的人口比例將從15%增長到30%,而非洲和亞裔美國人將從19%上升至24%。

很不幸的,共和黨(儘管國務卿賴斯備受矚目)並沒有對這項人口統計變化做出反應,反而該黨依然以白人、富人黨員居多,並不友善地對待不符合這兩項資格的人。正如佛里曼對該代表大會簡潔有力的評語:“那是個虛偽的節日——沒有半點羞恥之心。”

然而,共和黨只是美國政治辯論的其中一部份,他們需要為了政治主權與民主黨的對手較勁。他們鬥個你死我活——就不同的社會願景展開鬥爭——根深蒂固的民主和文明文化意味著社會有能力保持中立。

此外,美國人的身份認同非常寬泛,他們的適應能力幾乎能容納每個人——從“茶黨”超級保守觀念的類型到民主黨的自由主義者。本質上,美國政治是個任何人都能自我調適的開放市場。

共和黨依然堅持走向狹隘與局限,無疑是在自我封閉,將讓自己陷入困局。

難過的是,我國的政治離寬泛還遠得很,我們才剛跨入兩黨制(或兩線制)的年代。

而且,我國的政治人物已經開始打著種族或宗教旗幟,試圖迫使一般民眾選邊站。這種策略正不斷地破壞我們寶貴的社會凝聚力。

強烈渴求純正和排他性也同樣侵蝕我們的“大老黨”——巫統,這是因為黨內崇尚國際化和靈活自由的政治團體不再受到重視——任何這樣的政黨都不太可能重新吸引資深政治家和出色的溝通者。

毫無疑問,這必須改變。巫統需要跨越信仰、語言和文化的課題——重用有能力彌合重重分歧的黨員。

與此同時,過去一直由強大政府定義的國民身份認同和忠誠概念如今受到了衝擊,這都要拜科技發達所賜。

人民對於“馬來西亞人”的身份產生了複雜、矛盾的想法,我們有能力去應付這一現實嗎?每年8月31日,我們是為誰的國家在慶祝?

其實,這問題在馬來社群中顯得最具爭議性。除了伊斯蘭,馬來人的歷史已經被“王室”和“精英”化:我們是馬來人,因為我們是忠誠的子民或跟隨者。質疑和挑戰我們的身份地位仍然是禁忌。

但這樣的體制已經瓦解,很多巫統黨員顯然對越來越開放、透明和自由化的方式感到不安。

國家正處於變革中,問題在於我們要如何過渡到更廣泛、更兼容並包的馬來人和馬來西亞人身份認同。

在有太多人感到焦慮和受孤立的情況下,我們需要被注入一絲絲希望和歸屬感。我們需要可以真正信賴的領袖,而非高調、傲慢的貴族。國人想要看的是振奮人心、有活力的前景,而非老掉牙的承諾。

再者,文明的態度是一大關鍵。美國的競選活動激烈,但在總統就職日後,理論上就會重新團結在一起。違規者最終會受到對付,因為大多數人都有根深蒂固的公平競爭意識,並且堅持有必要聆聽各方面的說辭。

我國人民也有這樣的情操,從政者應該要尊重這一點。我對美國或我國的來屆選舉會是怎樣的一個情況毫無頭緒,但國家若是要繼續生存下去,我們就得接受彼此有表達自身看法的權利。

佛里曼曾說過:“每一代人都要爭取自己所謂的例外主義,這種現象一旦發生,就無需贅言解釋。多希望這次的大選,不是兩個政黨或兩個候選人之間的選舉,而是附上地圖,兩種格外不同的旅程之間的選舉。”(譯:張德蘭)

■作者:凱林拉斯蘭‧著名專欄作者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