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年前，一場因日本教科書內容而引發的反日遊行在中國各大城市掀起，當時我人在廣州，恰逢其亂。遊行一路上，只要被認為與日本沾上邊的事物，統統遭殃。中國人駕的日系轎車被砸、中國人開的日式料理店被砸、著名的日資商場櫥窗被砸，日本名牌相機和手機卻被愛國者們拼搶回家。直到中國公安與宣傳機關啟動，前2天還浩浩蕩盪的遊行頃刻便化為無形，再過沒多久，社會回复理智，理智得令人不禁懷疑，前幾天所見所聞，是否只是自己唯恐天下不亂的妄想。

7年後，一場因釣魚島主權爭端而引發的反日遊行，又在那片大地上掀起。雖然人在大馬，網上傳來的現場照片，對照7年前的景象，早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五花八門的橫幅，揚言“舊恨新仇要一次清算＂，“即使大陸不長草，也要奪回釣魚島＂；有人用日本品牌的手機傳遞抵制日貨的訊息；有了上回的教訓，許多日式料理店與韓國餐館毫不遲疑，紛紛拉起五星紅旗，宣稱拉麵、壽司和釣魚島，都是屬於中國的。

外人常常不明白中國的反日遊行為何可以如此狂亂，如同他們不明白中國群眾反日情緒的本質，其實是一種歷史記憶的人格分裂。鴉片戰爭以降，自尊與自卑不斷折騰著中國知識份子，直到五四運動開啟了一條愛國與反帝兼具的道路，中日戰爭的結果則讓中國知識份子在生靈塗炭的痛苦上，蓋起一拱戰勝的凱旋門。

從此，比起歐美，中國人面對日本，便多了一份優越感。但是，由於自身社會經濟發展的相對滯後，使得這份歷史的優越感與實質的挫敗感交陳，令是否善惡的邏輯激化，讓一個聲稱要和平崛起的大國子民發出嗜血的鼓譟。香港人應該慶幸，因為他們暫時不必承受上述邏輯的國民教育，使下一代失去客觀和審慎的自覺與公民素養。

但是，中國畢竟植根於一處龐大且復雜的土地上。反日的人群就像義和團的拳民和文革的紅衛兵，在這樣大規模群眾運動裡，隱藏著四面八方的議程，大概只有最天真的觀眾，才會以為這只是一場單純的愛國反日示威。寫在遊行背後的，是18大前夕中共內部的明潮暗流，令毛主席肖像重現街頭，一群人以反日口號聲援薄熙來，另一群人則以同樣方式聲援習近平。在這個缺乏集會與言論自由的國家，群眾借機“嫁接＂議題，橫幅寫著“即使貪官再多，奶粉再毒，人民｀被代表’，也要捍衛釣魚島＂，令知情者會心一笑。

接下來，當中央認為時機已到，維穩機關啟動，社會又將恢復理智，理智得得令人不禁懷疑，一切是否又只是自己唯恐天下不亂的妄想。

■作者：莫家浩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