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歷史‧讀歷史系


說歷史科不應考逾6小時,並不是我不重視歷史。事實上,我從小就喜歡歷史,中學時代參加歷史學會,在大學時代是以全級第一名成績畢業的歷史系學生,後來還以世界史專業獲取歷史學系博士。

喜歡歷史,是從看連環圖《三國演義》開始的。小時候,歷史故事連環圖的“小人書",讓我間接接觸了歷史。初中二那年,寬柔中學規定所有學生一定要上課外活動,可能是校方擔心一些“冷門學會"沒有學生參加,乃規定凡班級的各股副幹事就直接進入該科學會,我就這樣進入了歷史學會。記得那一年的歷史學會會長是黃培財,他很鼓勵我們進行新山地方史的史料搜集,並邀得當年在《星洲日報》南馬增版寫〈新山今與昔〉專欄的作者吳華先生來校演講《新山華人史》。那是我接觸鄉土歷史教育的啟蒙時期。而黃培財學長中學畢業後,繼於寬柔專科部(今南方大學學院之前身)讀馬來學系,其馬來文的畢業論文亦是以新山史為題而撰述的。馬來學系畢業後,黃培財擔任《中國報》記者,升任總社副採訪主任,可惜正值展露才華之際,得病,英年早逝。

我在中學畢業等待統考成績發佈之際,在寬柔專科部馬來學系就讀過幾個月,之後轉赴台灣成功大學歷史系就讀。一讀就是7年,直升成大歷史語言研究所。留台可謂“如魚得水"讓人視野開闊的年代。當時正值台灣初剛解嚴,遽變陣痛的轉型時期,示威頻仍,反體制的社運、學運如山洪爆發般湧現。單純騎著腳踏車在校園閑逛,亦是不可能無動於衷的。而台灣本土意識高漲的感染,反而刺激了我對馬來西亞的思念和關愛。在感性與冷靜之間,離國的距離感,讓人更能深層思考一些問題。

大學時代,我的學業成績雖好,但自認不是班上“歷史知識"根底最扎實的學生。雖然一些文章已刊載於學術刊物,也意識我並不是班上“懂得最多"的那一個。喜歡歷史,其實在於一份難以言喻的關懷和思念。在台灣大學校園裡,亦讓人多了一些較為自由的學習環境,讓人可以進行多元思考和批判思考的空間。而台灣的師長和同學對我“另眼相看",可能只是自己過去的一些“跨國越境"經歷,歷史視角的多元敏感觸覺而已。

誠如威爾.杜蘭(Will Durant)在《讀歷史,我可以學會甚麼》一書的第一章所揭示的,對既有的歷史書寫必須抱持懷疑的態度。我們現在所熟讀的一些所謂“歷史",已經被那些全然相反的證據或存有偏見的歷史學家蒙上一層薄霧,或者被我們自己的愛國心或宗教熱情所扭曲。歷史學家經常愛把歷史簡化,因而我們得有“歷史是片面"的認知,要在這限制下,從歷史中學會耐心看待現實,並尊重彼此的歧見。

對歷史的敘述,難免有些小誤差,只要“知錯能改",無傷大雅。惟歷史研究者不應僅拘泥、滿足於一些小考據。必須要有大格局,這是歷史視角問題。史學理論亦無需背記太多名言。若能領會卡爾(E.H.Carr)所言,歷史是一種解釋,歷史是過去和現在永無止境的對話,又能感悟“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一切歷史都是思想史"的寓意,我們對學習歷史的興趣和認知,就多少能貼近司馬遷“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境地了。

我認為,歷史是一門在不偽造歷史事實的原則下,常常能讓人有所啟發的創意之學。讀歷史、看歷史,不能只在舊的框框中看世界,不求創新的只講“歷史傳統"。但若要真能有所創新的歷史視點,除了新史料的發現,學術的成果還應該要有充份自由的學術環境和條件。否則,歷史的書寫很容易淪為統治階層用來合法化自身政權的一套思想控制的意識型態教程。在過去它或許很管用,惟在當今全球化、資訊化、網絡化的時代,這樣的一套歷史教育,可能只是一份自欺欺人,應付考試的無聊答卷。

■作者:安煥然‧南方學院中文系主任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